呂馬童道:“你怎麼不去試試?”
張良搖頭道:“我沒那個本事。”
“你們這些夫子總是這樣,總是將支教事業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就連這麼好的機會都會放棄。”
聽對方這麼說,張良看著眼前的明滅不定的油燈道:“這樣的支教夫子有很多嗎?”
呂馬童道:“當然有很多,所以你們是最受人尊重的。”
這一點,張良確實感受到了,就連這裡縣府內的人,他們對吃這麼多糧食的呂馬童沒什麼好臉色,因為他這個校尉實在是太能吃了。
反倒是自己這個支教夫子,在這裡受盡優待,生怕自己吃不飽。
張良將自己的一碗稠粥也端給了呂馬童,道:“我吃得不多。”
“多謝。”呂馬童端著碗又吃了起來。
張良又看著張貼在縣府內的告示,這又是一份寫著節氣以及這個季節的秦律,在秦律的細緻管教下,人們的生產生活都是與節氣有關,也與秦律有關。
說來,這一次他張良不過是從函谷關入關,匆匆看了一眼與外界不同的關中風光。
張良回想著在潼關城見到的孩子們與那些人們,真要說關中的人與外面的有什麼不同,這大概是希望。
那些人眼中都有著希望,而外界的人多少顯得有些凋敝且神色麻木。
只有關中人們的生活,才是有希望的。
張良也見到了三川郡的繁盛,其實公子的目光遠遠不只是在關中,公子肯定要治理的天下的。
從種種政令來推斷,公子扶蘇是要用支教來確定入仕之途。
而治理天下,公子扶蘇就需要更多的人手。
從潼關城走到這裡,張良只是匆匆看了眼關中,就明白了公子扶蘇的野心。
這是一種以前沒有的政令,皇帝嬴政曾想要統一度量衡,是要讓天下公平,公子扶蘇想讓這天下的公平更進一步。
只有這樣,才能讓天下人都參與到這個巨大的國家的治理中。
秦這個國家實在是太大了,它一統中原之後,北伐南征之後,其土地面積是以前六國之地的總和還要多。
一個如此龐大的國家,就需要更多賦稅的供養,需要更多的官吏治理。
很明顯,公子扶蘇先選擇了後者,他想要更多的官吏。
在呂馬童鼾聲如雷的夜裡,張良看著從潼關帶來的書籍,書籍裝滿了三車,這也是他第一次認真看關中印出來的最新的紙質書。
這些書中的諸多論點是張良以前沒有見過的,而且其內容也處處透著當年諸子百家的理念。
當年皇帝東巡,就有公子扶蘇收天下書籍的傳說。
如今,公子扶蘇將天下名家的學說都收為己用,編寫了這些書用來教導世人。
張良合上手中的書卷,原來支教的夫子不是官吏,支教夫子恰恰是一類很特殊的人,他們走動在天下各地,不為自己,不為皇帝,只為他們的偉大的事業以及無私。
正是因這種無私,支教的夫子不論去什麼地方都會得到人們的尊敬。
但也有一些更偏遠的地方或者是楚地,那些地方會極力的排斥支教夫子。
張良明白了,公子扶蘇做了一件的大事,有些事是可以一代人接著一代人的,當世人都知道了有支教這種事業。
只要現在的公子扶蘇做得足夠好,哪怕以後的換了皇帝,這天下不再是大秦,人們也會記得這種制度,並且繼續延續下去。
而這種精神與理念,讓張良覺得羞愧,他覺得自己的復國理想是這麼的小氣且自私。
但如今絕對不是起兵復國的好時機,張良決定藉助這個身份蟄伏下來,也能躲過秦軍的追查。
如此蟄伏,以觀形勢。
只是睡前的半個時辰,張良就想明白了未來的打算。
當天在亮堂時,呂馬童找這裡的縣令要了不少乾糧,兩人搭著夥一同走入了深山之中。
呂馬童十分樂觀地道:“山路很難走,走過這段路就是蜀中了。”
張良問道:“你以前來過?”
“沒來過。”呂馬童如實回道:“我聽來從蜀中來的人說過,路是難走了一些,但不用走太久的。”
兩人只認識了三天,卻已像多年的老友一般交談。
呂馬童是一個十分開朗的人,張良也從未遇到過像他這麼健談的人,一路上有說不完的話。
不知道為何,張良覺得自己的身體狀況都好了一些。
一路上,呂馬童見到了一隻黑白相間的熊,見到這頭熊跑向深山,他道:“跟著這頭熊就入蜀中了。”
言罷,兩人忙跟上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