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天,朝中也不會有國事,這場大雪下了一天一夜也沒停,倒是在第二天始皇帝給朝中諸多重臣送去了豆腐,還給齊魯的博士也送去了。能夠得到始皇帝賞賜的,也都是能夠入章臺宮參加廷議的臣子。
再過幾年,說不定這豆腐就會成為尋常物了。
之後再賞賜就顯得平常,趁著現在應該多賞賜一些,扶蘇對田安道:“你讓人給渭南送訊息,渭南的幾個縣都送去一塊大豆腐,送去各縣之後,就讓各縣自己分了吧。”
田安點頭去吩咐。
扶蘇的身邊放著暖爐,身後窩著一頭鹿,扶蘇便將頭枕在鹿的脊背上,看著手中書卷,感受著身邊爐子帶來的暖意,扶蘇不知不覺有些困了,想著閉眼休息片刻,醒來時卻已入夜。
原本枕著的鹿已不在了。
“什麼時辰了。”
王棠兒坐在邊上看著書道:“快子時了。”
扶蘇坐起來,也看向她手中的書,見她看著的是自己所寫的一些有關韓非的見解。
“可看得懂?”
她搖頭道:“有些能看懂,有些看不懂。”
扶蘇道:“要看懂這些書需要重新構建認知方式。”
“那是什麼?”
對扶蘇而言,這個時代的有些對錯其實很簡單,對他來說那幾乎都是開卷考。
可對王棠兒來說並不是,因有些學識直到後世才有了更正確的解釋,從後來人的視角看待這些知識,自然是與王棠兒所理解的不同。
這也無關人與人之間的差距,而是後來的人們已跳出了桎梏,後來的人們都已解開了思想的束縛。
扶蘇耐心地向妻子解釋著現在的國策,以及書中的知識。
這對年輕的夫妻坐在一起,像是還有用不完的時光,他們可以透過這種漫長的交談,來度過今年的嚴冬。
幾天之後,當風雪完全停下了,扶蘇又聽田安說了渭南的事,大雪壓塌了不少民居。
關中的冬季就是用來休息,這是老秦人留下的習俗,習俗成了人們的習慣。
這個時節,在平日裡的老秦人是不出門的。
不過,此刻扶蘇卻要出門,他要帶著妻子,前往頻陽去看望頻陽公。
王家婆婆常說棠兒的身體很好,多走動也無妨。
等田安收拾好之後,王賁早早就在宮門外等著了。
扶蘇再一次見到這位岳丈,還是挺高興的,這位岳丈的氣色比以往好多了。
入秋之後,這位少府令一直都在休息。
而少府的許多事,都是扶蘇在打理。
扶蘇站在馬車邊,看著妻子與岳丈正在說著話。
良久之後,王賁這才將他的女兒送上車。
眼下,女婿與岳丈兩人還站在馬車邊,田安就站在車隊的前方,時刻等著公子的話語,只要公子一聲令下,隊伍就開拔前往頻陽。
扶蘇依舊站在馬車邊,道:“少府令的氣色看起來好多了。”
王賁道:“有勞公子牽掛。”
扶蘇道:“隴西的事還要有勞少府多多照拂。”
事關都水長,有關土地調動與兵馬駐防,這些事都少不了王賁的幫忙,別看這位少府令這些天沒有忙於國事,但隴西的事還真離不開他。
近些年,王賁與西戎人多有走動,他對西戎與河西走廊很瞭解,甚至在將來,也離不開這位少府令相助。
因此,扶蘇覺得自己在少府丞位置上還要多坐幾年。
王賁道:“公子,如有需要,臣可去一趟隴西。”
扶蘇回道:“如今匈奴人與西戎人打得正凶,我們不著急。”
兩人又說了一些國事,待王賁翻身上馬,扶蘇也坐上馬車。
隊伍這才緩緩出了咸陽城。
王賁就策馬在馬車邊護衛著,他一邊道:“公子,自從咸陽橋修好之後,每天早晨來咸陽城尋找活計的人越來越多了。”
“當初修建咸陽橋,也多虧少府令相助。”
王賁面帶笑容,豈敢不全力相助呢?咸陽橋切切實實給咸陽城帶來了好處,並且這兩年的作用越發明顯,這咸陽城更加繁華了。
一個都城,就應該越繁華越好,人口越多越好。
隊伍出了咸陽城,就一路朝著頻陽縣而去。
公子扶蘇還未到頻陽,卻已有快馬將訊息送來了,送這個訊息的人是王賁安排的。
王翦原本在冬日裡正睡著,秦人窩冬時,保持睡眠是最好的,就像是一些動物冬眠,比如說熊,餓了出了找到果腹的食物,而後接著冬眠。
因公子扶蘇要來了,王翦坐在床榻上,讓家僕給披上衣裳。
外面雖陽光明媚,但依舊很冷。
王翦穿好衣裳,披上大氅三兩步走到屋外,又多走了兩步。
“頻陽公,頻陽公呀……”
身後傳來了慌亂的話語聲,來人正是家中僕從,他手裡拿著柺杖。
王翦這才想起來自己忘記拿柺杖,這才拿過柺杖,拄著柺杖時這才幾分老態龍鍾。
平陽縣的村口,已讓人將縣裡道路上的積雪清理好了。
頻陽公王翦拄著柺杖,腳步緩慢的走到縣外的官道上。
“你這是做什麼呢?”
王翦回頭看了說話的老大哥,道:“老哥哥呀,你怎出來了。”
“家中孫子喊著要吃肉,換了一些羊肉回家。”老大哥言罷,又問道:“你出來這是做什麼?”
那老大哥用黑布裹著一隻羊腿,羊腿像是剛殺不久的,還冒著熱氣。
頻陽縣一直是關中的富縣,因為當年這個縣的男人出去打仗都是最勇猛的。
王翦道:“孫女要來看我了。”
“就是今年嫁出去的那個?”
王翦點頭。
“我可看見了,那個年輕人娶了你孫女,還有兵馬護送,這是在咸陽當將軍的?”
“呵呵呵……”王翦笑得有些得意。
老大哥見狀再道:“真是咸陽城的將軍?”
王翦搖頭道:“不是將軍,是有將軍護送。”
“那就是咸陽的吏,不是將軍就好,不是將軍就好……”老大哥鬆一口氣,他道:“可不敢再讓孩子們出去打仗了。”
王翦的目光依舊看著遠方,路的盡頭出現了一支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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