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原來是這樣。
既然如此,給這兩位留點私人空間好了。
“啊!那裡還有長得扁扁的魚!”
從海鰻的水槽上移開視線,麻美不遠看見下一處水槽,眼神燦爛地朝那邊走去。
“真澄君也跟上來。”
“知道了。”
真澄表現無奈的態度跟上去。
“這是蝠鱝嗎?感覺比網上影片裡小多了。”
沐浴在藍色的燈光下,體型寬扁的魚類徜徉於水中,因為貼珊瑚沙太近,看不見它長在肚子上的可愛的臉。
“是鰩魚。”
真澄化身正論怪獸,一字一句都貫徹解說板的介紹——
“……雖然二者是近親,不過體型上可謂天差地別,大鰩魚體長約2.5米,而蝠鱝最寬可達8米。”
“原來如此。”麻美瞭然點頭:“就是小球飛魚和巨翅飛魚的區別對吧?”
“現實裡的動物可不會像寶可夢裡一樣進化喔。”真澄提醒。
“是嗎?那還真無趣。”
麻美表現得不甚在意,注意力很快就被小球飛魚……不對,是鰩魚奪走。
“嗚喔喔,真澄君快看!它和鯨魚一樣,都有能噴水的洞呢!”
明明不是第一次來水族館了,麻美卻表現得情緒特別高昂,是因為心情與那時不同嗎?老實說有點麻煩,因為麻美一直大呼小叫,儘管壓抑了音量,還是有人頻頻瞥來視線。
大概已經被當成一對不分場合的笨蛋情侶了吧。
“如果是噴水孔的話,每種魚類都有,是用來輔助呼吸的部位。”真澄回答。
“這樣,我以為只有鯨魚才有。”
麻美臉上流露出好奇,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問道:“那人類呢?”
真澄點點頭,“是有類似的器官。”
“類似的器官……”
麻美咀嚼著這個字眼,彷彿察覺到什麼,臉頰立刻爬滿紅暈,唇角卻勾勒起促狹的弧度。
“哎,真澄君有點不正經喔。”
“我想你大概誤會了。”真澄面無表情地回答。
“旁邊的解說板上有寫,根據胚胎和化石證據表明,人類的中耳,其實是從魚類的噴水孔演化而來。”
“這,這樣啊。”麻美錯愕,緊接著吞吞吐吐道:“呃,嗯,這段文字我剛才也看到啦。”
“是喔。”
“嗯,啊,這裡逛的差不多了,那就去下一處展館吧!”
像是在掩飾一般,麻美用故作輕鬆的語氣說完後就迅速離開了。
◇
miyabi:黑川澪錦鯉優雅地在玻璃地板下的水中游弋,背景卻是日式屏風,和紙燈和京友禪的色調。
“和風審美啊,還真有情調。”
真澄看著不遠處身穿武士具足的人偶感嘆。
“不過,和想象中的mv主題完全不搭呢。”
初投稿的歌曲,就決定是在宮古島時,我如古前輩送給真澄的那本樂譜。
《月夜見海月》
根據曲風和歌詞,真澄希望在mv中也能營造出「在月色下的海中漂浮,見到宛如海中之月,淡淡散發著熒光的水母」,這樣的感覺。
光憑語言描述未免太蒼白,所以眾人打算來到水族館,為mv的靈感取材。
“是啊,完全不搭呢。”
黑川澪附和著他的話,動作無比熟練地攬住真澄的手臂。
“澪?”
“既然不符合mv的主題,那就暫時中斷一下取材,專心享受兩個人的時光吧。”
嬌豔欲滴的唇瓣勾勒出愉快的笑意,黑川澪狡黠地笑著說。
“也就是,水族館約會。”
“呃,眾目睽睽下這樣子不太好吧。”
真澄尷尬地感受著周圍的視線。
因為是按照路線走的,所以身邊的遊客和剛才在marine note,甚至入口都是同一批人。
也就是說,他們親眼見識了真澄和千愛在南美食人魚的水槽前雙人“甜蜜自拍”,接著和麻美在海鰻跟鰩魚的水槽前打情罵俏。
然後,此刻又和另一位金髮美人一起挽著手臂。
“腳踏三條船?”“男的好差勁。”“全是超級美人啊。”
諸如此類的私語在空氣中重迭。
真澄抽回手臂後,黑川澪不依地嘟起唇。
“反正都已經遭人誤解了,真澄現在就算把手撇開,也無濟於事不是嗎。”
……好像的確是這樣沒錯。
“所以說——”
這次她不由分說,握住了真澄的手,沒十指相扣是最後的底線。
“一起享受水族館約會吧。”黑川澪嫣然一笑。
“啊,嗯。”
真澄破罐子破摔,和黑川澪一起漫步在海洋的世界。
◇
planets:海月
三樓的球形水槽是這座水族館的名片。
自從atoa水族館開放以來,在ins等社交平臺上,經常能看到有人上傳這座巨大的球形水槽。
一進到這裡,周圍滿溢著寂靜的氣息,吸氣時彷彿吸入的不再是空氣中的塵埃,而是柔緩的水流。
櫻花鯛,蝴蝶魚之類外表華麗的魚類在水槽中泳動,遊客紛紛在此駐足。
不過海月卻連看都不看一眼,徑直走向水母區。
在水族館曖昧燈光的照耀下,熒熒發光的水母。
或者說在反射機制下,反射光的水母。
既不會遊動也不會發光,但就這樣閃耀著。
「水母體內的熒光素蛋白質在鈣離子的存在下,氧化後釋放出藍色光,然後另一種蛋白質將其轉化,併發出綠色光。」
真澄將落在解說板上的視線往上移,看見的是水中漂浮的熒光水母,以及靜佇此處,凝視水母的少女。
彷彿月色般的曖昧光線,和海中之月的淡淡熒光,在她的身體輪廓周圍描摹出一道柔和的光圈。
披在肩上的亞麻色頭髮,比梅雨季初見她時長了不少,在光線中好像豔麗的鰭,映著水光搖曳閃爍。
真澄不由開口:“很美麗呢,水母。”
“……”
海月原本怔怔盯著水槽的臉,忽然轉過來,抬眼看著真澄。
“誒?我說錯話了嗎?”
像是要搪塞一番的張了張嘴,海月最後又闔上了唇。
“……沒。”
她眼神遊曳,有那一刻看到真澄。
沉默倏地造訪,橫亙在兩人之間。
像這樣站在一起,真澄不由回憶起夏天在amagi水族館的那個時候。
海月當時像是自言自語的低喃,在腦海裡按下重播鍵:「……不會游泳,沒有自我,沒有心臟,只能隨水漂流……也沒辦法自己發光,是一種軟弱,而又虛幻的生物……」
默默凝望著水槽的少女看起來是如此軟弱,虛幻,彷彿下一秒就會化身成一隻海月水母,被吸入水槽之中。
真澄用平靜的眼神注視著海月。
水族館裡的人聲和水聲,不知怎地,此刻聽來都宛如海市蜃樓般遙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