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早就習慣這種“潦草”行事手段。趙安“噢”了一聲,出於好心還是多了句嘴:“先生,剛才學生看了下,發現本縣制布業每年給稅課司交的商稅都有兩三萬兩,而據學生在稅課司的瞭解,制布業的稅賦約佔本縣商稅的四分之一,對本縣的經濟發展.對本縣的賦稅徵收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現在縣裡卻要跟制布業收取驗貨費,是不是會有害制布業的發展,萬一因此導致一些作坊主不願經營,原本應徵的商稅豈不是反而要少了?”
“亂收費”對於經濟發展的危害性,趙安那可是比誰都明白,看的也是比誰都多。
如果這件事沒有他參與,他可以裝作沒看見,但既然季伯昌讓他參與這件事,其中利弊他還是要提醒一下的。
“沒想你竟有這番見識,”
季師爺略帶欣賞的看了眼趙安,繼而說道:“你說的情況確實會發生,但這不是我們關心的,也不是我們過問的,誠如你所說服務好縣尊就是服務好百姓,如果我們不能替縣尊解決任上的虧空問題,那縣尊要你我做什麼?”
頓了頓,意味深長的補了句,“縣尊的麻煩才是你我的麻煩,其他人的麻煩與你我又有何干系?在衙門當差,你若想著百姓好與不好,那衙門這碗飯你可吃不了。”
“這”
趙安語滯,知道季師爺說的才是正理,只心中隱隱還是無法接受地方官因為自身利益對地方經濟的大加破壞。
難道不是地方經濟越好,縣令大人的收入越多麼。
許是知道趙安心中仍有諸多不解,或者說諸多不適,季師爺索性給趙安說了一個讓他目瞪口呆,甚至是聞所未聞的事實。
那就是大清朝廷是允許縣衙涉足地方特色產業的,也就是允許縣令經商。
“本縣只是向制布作坊們收一些驗貨費,你可知別地怎麼做?不說遠的,就說那絲綢業最興盛的浙江,當地的絲綢生意全部是被縣官插手的,以致一個個縣官全是當地首富”
季師爺說的“插手”是以兩個方式體現,一是直接把原來的商家逐出行業,縣官派家人經營;二是不管商家願不願意,縣官都要入一份乾股,坐在衙門就有錢進賬。
為此,甚至有不少商家被當地的縣官用各種由頭治的死去活來。
如此一比較,甘泉縣只是向作坊主收取檢驗費,簡直就是活菩薩的作為。
“學生真是孤陋寡聞了,”
趙安承認自己還是受前世影響太多,總以為自己在不斷突破道德底線,沒想到大清朝的官場壓根就沒道德。
大清的官員也根本沒有保護和發展地方經濟的觀念,他們唯一考慮的事就是自個能掙多少錢。
搞不到錢,經濟發展再好跟他也沒關係!“是不是覺得這當官的太不是東西?”
季師爺笑了笑,“告訴你,我們這縣尊大人已經算很好的了。你可知我上次的恩主是如何弄錢的?義賑!”
“義賑?”
趙安心想這是好事啊。
還是想的太簡單。
季師爺上次服務的那位江西縣官,一年至少要搞三次義賑,表面是救濟貧困的好事,實則藉機斂財,一次義賑下來少說都是萬兒八千兩入賬。
就這,還落得為官甚好的名聲,老百姓誇,上級衙門也誇,結果一任未滿就升知州了。
你說氣不氣人?
“你還年輕,許多事不明白,往後見多了自然就懂了。這官真不好當啊,朝廷每年給縣令的俸祿和養廉銀就那麼點,縣令這邊上下打點的各項開支卻是以萬兩計,”
季師爺以一幅過來人的樣子提點著趙安,“就說我們這位縣尊大人吧,去年光是給制臺大人就送了一萬一千兩,撫臺大人那邊送了九千兩,藩臺大人是七千兩,臬臺、學臺各送五千兩,府臺那邊三千兩光這些給上面諸位大人的孝敬就足足四萬兩,還不提給京裡的打點、本縣各項開支、朝廷收取的錢,你說這沒錢怎麼弄?”
制臺就是總督,撫臺便是巡撫,藩臺說的是布政使,臬臺指的是按察使,學臺是管學政的。
都是一省坐在桌上講話的巨頭,也都是要餵飽的存在。
各種賬一算,作為最基層的縣令可不就得變著花樣弄錢麼,要不然這官他能當下去?
連帶著作為師爺的季伯昌、作為衙門臨時工的趙安,都只能圍繞一點開展工作。
那就是不遺餘力的幫縣太爺弄錢。
誰弄的錢多,誰的功勞就大大的。
還有什麼好說?趙安捏著鼻子就去制布行會送檔案,任你經濟發展的再好,縣尊大人得不到好處,那就是所有人都沒好處。
未想,制布行會的負責人還是個頭鐵的,一見檔案讓他們制布作坊每家最少要交五百兩驗貨費,當場就撂下狠話:“這事府裡知道嗎!要我們制布坊交錢也成,須府臺大人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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