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先的正是奉趙安之命往泗州催糧的二等侍衛慶遙,跟在其後面的有鷹狗處的侍衛,有派給慶遙使喚的幾個會騎馬的營兵,但另外幾個趙安卻是不識。
慶遙不及到跟前就遠遠喊了起來:“聖旨到,聖旨到!”
這一聲聲“聖旨到”的叫吼聲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皇家威儀,令得南大營這片所有人的目光都為之不由自主吸引過去。
慶遙心中很急,因為他帶前來宣旨的一等侍衛明安泰同吏部郎中蕭景倫是先進的城,待知城南出事這才拼命趕來。
緊隨其後的正是那明安泰和蕭景倫,二人臉上明顯帶著急切與凝重,因為剛剛宿州同知崔秀告訴他們巡撫標兵的人同趙大人的人馬發生衝突,官軍有可能內訌。
這等大事如何不令明、蕭二人著急。
“籲!”
勒馬立定後,二人一眼就看到被包圍的巡撫標兵眾人,以及滿地的屍體和血泊。
眉頭緊鎖的明安泰翻身下馬,於人群中掃視一眼徑直奔向頭戴三品頂戴,身套黃馬褂的趙安面前,將手中明黃絹帛高高舉起:“暫署安徽布政使趙有祿接旨!”
“奴才趙有祿恭聆聖諭!”
深吸一口氣的趙安壓下心頭翻湧,將手中遏必隆刀交給邊上侍衛,沒有絲毫遲疑便撩起黃馬褂前擺,就在這混雜著血腥與泥濘的土地上,面對那前來宣旨的頭等侍衛雙膝跪地,動作乾淨利落。
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穩定,如同音波穿透死寂空氣。
趙安這一跪,周邊就好似被狂風吹倒的麥浪。
宿州城外這片剛剛經歷暴亂和血腥的焦土之上,無論官、兵、民、俘,全都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摧壓,齊刷刷地矮了下去。
黑壓壓的人群瞬間匍匐在地,額頭緊緊抵著冰冷骯髒的泥土,沒一個人敢發出聲,更沒一個人敢將頭抬起來。
被圍著的撫標人馬也是如此,那副將李忠頭抵爛泥的額頭更有汗水滲出。
這一刻,沒有漢滿之別,沒有官民之分,只有至高無上的皇權之下那千千萬萬渺小如塵埃的眾生。
聖旨被當場“解封”緩緩展開,明安泰的聲音清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上諭,署理安徽布政使趙有祿臨危受命,忠勇奮發、其功卓著,堪為表率,值朝廷用人之秋,特擢升趙有祿署理安徽巡撫,總領全省軍政,統籌賑務,另授便宜行事之權,凡有阻撓賑災、翫忽職守者,無論品級,準其以遏必隆刀先斬後奏,欽此!”
最後兩個字,如同九天驚雷,在宿州城外的曠野上轟然炸響。
署理巡撫?
跪在地上的李忠雙手猛的一緊,汙泥從其十指縫中不斷擠出,卻是始終不曾鬆開。
“奴才趙有,叩謝天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對著手捧聖旨的明安泰深深叩首。
這一叩,叩開了他宦途通天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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