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智秀的目光從窗外流離的燈火中迴轉,落到眼前的茶杯上,然後抬眸看向他。
“今天比之前看起來喝的多,看起來進步了不少。”
權煊赫的聲音不高,只讓兩人之間聽清楚。
他沒有直接問“你是不是喝多了”,用的是另一個合情合理的、關心她狀態的理由。
金智秀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大約兩秒。
那兩秒裡,金智秀微微彎起嘴角。“比起之前能多喝那麼一點?”
“進步最大的是酒量啊。”
?
金智秀嘴角的笑容一下子變得微微僵硬,對權煊赫這句話感到了莫名的惡意。
你什麼意思。
是在說我其他的在原地踏步?
金智秀剛剛有些被暖起來的心一下子就無語了。“呀,你什麼意思。”
“沒有別的意思啊,只是真誠的誇讚。”
權煊赫面不改色,看著眼前微醺,面色俏紅的金智秀。
好像讓人有點火熱呢。
“一會兒有空嗎?”
“一會兒”
“一會兒幹什麼?”
權煊赫的臉龐近在咫尺,帶著那種她熟悉又……讓人牙癢癢的笑意。
“呀!”她想再低聲呵斥一句,卻發現劉弘珍和那位女高管的談話恰好結束,目光正微妙地掃過他們這邊。
金智秀立刻將即將噴薄的吐槽連同酒杯裡最後一點殘餘一起嚥了回去,眼神卻狠狠剜了權煊赫一眼,意思明確:你等著。
權煊赫若無其事地靠回椅背,假裝什麼事都沒有。
金智秀端起權煊赫剛才添滿的熱茶,小口啜飲。
權煊赫看著她的側臉。
卸下了幾分在閃光燈下的緊繃,幾縷髮絲垂落在臉頰邊,被窗外閃爍的霓虹暈染上朦朧的光。
那點粉紅暈染到了耳尖,讓她柔和又俏麗的輪廓平添幾分嬌憨。
“各位,今晚太愉快了!”劉弘珍終於起身,宣告了這場商務放鬆局的正式結束。
“能請到二位是我們dior的榮幸,希望以後能有更多這樣愉快的合作機會。我讓司機送你們下去?”
“不必麻煩了,劉代表,”權煊赫的經紀人樸正廷立刻上前一步,臉上堆滿職業笑容。
“我們的車都安排好了,就在樓下。”
“是的是的,我們自己下去就好,謝謝劉代表今晚的款待!”金智秀的經紀人也立刻表態。
眾人開始緩慢散場,互道告別。
金智秀的經紀人已經低聲催促,她略顯不穩地站起身,對著劉弘珍等人再次禮貌頷首告別,在助理的陪同下向門口走去。
離開前,她的目光與權煊赫短暫交匯了一下,似有警告,又似帶著一絲酒後的慵懶,隨即消失在門廊外。
權煊赫也與桌上的幾位高層簡單握別,準備和樸正廷離開。
“煊赫xi,請稍等一下。”
就在這時,劉弘珍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著一絲有別於剛才席間公開場合的熱絡,多了些私人的熟稔感。
權煊赫腳步頓住,轉過身。樸正廷也自然地停在了幾步開外,禮貌地保持著距離。
劉弘珍臉上掛著笑意,自然地走到權煊赫身邊,彷彿只是要和他一起走到門口。
“今天的場面真是,無論多少次看都覺得震撼。”劉弘珍邊走邊感慨,語氣帶著真誠的讚賞。
“你和智秀兩個人往那兒一站,就是焦點的中心,品牌的完美代言。”他側頭看向權煊赫,目光裡那份欣賞不似作偽。
“都是迪奧平臺好,劉代表。”權煊赫心裡卻劃過一絲明悟。
重點來了。
劉弘珍笑著搖搖頭,兩人已經走到靠近門廳的走廊處,這裡相比餐廳內部更為安靜,只有遠處服務生細微的腳步聲。
“平臺再重要,也需要匹配度完美的藝人。”劉弘珍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更為私密和推心置腹。
“當初簽下你,巴黎那邊還有些不同的聲音,年輕人嘛,需要證明自己。但現在呢?”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權煊赫,眼神灼灼。
“《藍調》大火,國民演員這個稱號現在安在你身上沒人覺得有水分吧?還有保時捷!”說到這裡,劉弘珍的音調都不自覺地上揚了些。
“亞洲首位!這簡直…哈哈,當時我聽到訊息,都忍不住鼓掌,這可是硬實力!”
劉弘珍可真是說的天花亂墜。他心裡知道這鋪墊夠長了。
“所以啊,煊赫,”劉弘珍抬手,輕輕拍了拍權煊赫的臂膀,稱呼變得更親密。
“我們合作得很愉快,對吧?迪奧和你,互相成就。”
他頓了頓,目光觀察著權煊赫的反應,然後才用閒聊般的口吻,彷彿不經意地丟擲關鍵。
“時間過得真快,感覺昨天才簽下代言合約,一眨眼……轉眼間我們這份合約也走過大半旅程了。”
“這期間你每一步的成長,品牌都看在眼裡,欣喜得很。”
“巴黎那邊,dior先生家族辦公室最近評估全球代言人影響力報告時,還特別提到了你近來的出色表現和巨大的上升潛力,對未來他們也很期待我們能繼續攜手。”
劉弘珍的話語字面上是說些高大上的東西。但核心資訊已經清晰表達出來了。
合約即將到期以及品牌的續約意願。
權煊赫心領神會。
晚宴前半場劉弘珍對他成就的大肆褒獎,最後金智秀被支開,再到此刻走廊裡的“交心”話語,所有線索都指向了合約問題。
他現在商業價值太過火熱了,哪怕說是不和迪奧續約,也會有其他的高奢歡天喜地的邀請他走進自家門口。
他臉上的笑容依舊從容,帶著對前輩提點的感謝。
“哥,說這些呢。迪奧可是一直都很支援我,後續一定重點考慮!”
權煊赫的回應同樣巧妙,說兜彎子的話誰還不會說了。
迪奧美妝的支線全球代言人身份說實話現在是他所有的高奢代言裡面含金量算是低的了。
只不過一個支線代言而已,說扔就扔了,不給點真金白銀,光空白在這裡說有什麼用。
“當然,這只是巴黎那邊的初步想法,還有一段時間,足夠我們慢慢看。”
劉弘珍是聰明人,立刻讀懂了權煊赫的未盡之意,打了個哈哈,把話說得更圓滑。
“畢竟好東西,不怕細水長流。你和樸經紀人商量就好,有任何想法,隨時溝通。”
“內,我會和經紀人好好討論的,哥今天真是破費了。”權煊赫笑著說道。
劉弘珍滿意地笑了。
“客氣什麼。路上小心,保持聯絡。”
他再次拍了拍權煊赫的肩膀,目送著在樸正廷陪同下轉身離開的年輕代言人。
權煊赫與劉弘珍在走廊裡結束談話,客氣地道別後,轉身與一直等在幾步之外的樸正廷匯合,一同走向電梯間。
電梯平穩下行,權煊赫靠在轎廂壁上,閉目揉了揉眉心。
“是聊續約的事情了吧?”
“對。”
樸正廷也不意外,一語便猜中了。
權煊赫現在身上的商務這些方面他門清,一門心思的鑽著該怎麼給權煊赫找下家。
“不給足夠豐厚的條件,怎麼可能籤。”
電梯抵達地下停車場,沉悶的空氣與引擎的微弱低鳴取代了頂樓的高雅喧囂。
他們在安保的引導下走向自家那輛熟悉的黑色保姆車。
就在離保姆車尚有幾步之遙時,權煊赫的目光掠過幾排停泊的車輛,敏銳地定格在斜前方一輛深色的保姆車上。
那車靜靜停著,引擎似乎剛剛熄滅,車燈也暗著,在昏暗的停車場裡並不起眼。
但權煊赫依稀認得,那是金智秀的保姆車。
按照時間,金智秀應該比他早離開至少十分鐘,怎麼會還停留在這裡?
難道是.
權煊赫有點自戀的想法。
就在他腳步微頓,帶著一絲疑惑望向那輛車時,那輛保姆車駕駛側的後排車窗,在短暫的幾秒沉寂後,無聲而緩慢地降了下來。
一張白皙帶著幾分粉嫩,卻籠罩著幾分難以言喻神情的臉龐,清晰地露了出來。
晚宴暖光下難以察覺的薄紅此刻在停車場慘白的燈光下反而顯出幾分朦朧。
烏黑的長髮略顯慵懶地垂在肩頸處,那雙總是明亮清澈的眼睛,此刻帶著一絲水光,正定定地、無聲地看向站在不遠處的權煊赫。
金智秀的臉龐完全暴露在權煊赫的視線裡。
今晚怎麼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