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倆一起哈哈笑,生意人在一塊就是這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總之沒一句話能掉在地上。凡爾賽是我們這規格不低的西餐廳,進去以後是個酒店大堂一樣的地方,兩邊是對稱式的用餐區,今天天氣不好加上近年來人們對西餐熱度消減,偌大的地方只有零散的幾桌客人。
喬雁把我們領到一個卡座裡,把選單遞給劉振華道:“看看有沒有想吃的,喬叔叔請客。”
“我啥都行。”
我說:“不是說有新菜嗎?”
“新不新不就是個說法,西餐能有啥新花樣。”喬雁對服務員道,“那就按安排好的上吧。”
我問:“一會還有誰?”
“韓詩雅在路上呢,她那個速度,你知道的。”
“主要是不認識道。”
我倆又一起笑。韓詩雅在認路方面很神奇,我們還沒離婚那會住得是比較偏遠,她就好幾年如一日地開著導航上下班、回家,每一個岔路口都會讓她緊張兮兮,因為看上去都一樣,生怕拐進去就闖進了完全陌生的世界。
這個女人,她從上班的地方回家,你只要關了她的導航,給她帶上錢再放上一首《藍蓮花》,她就能走完318。
一陣悅耳的鋼琴聲響起,我發現大堂裡有個少女在彈琴,長髮用蝴蝶結紮成一個馬尾,一身白色連衣裙,背對著我們,身材窈窕,氣質清冷。
“還得是你呀,會營造這種高階大氣的調調,多少錢一個月請的?”我問喬雁。
喬雁笑而不語,看了眼時間道:“我去門口接一下韓詩雅。”
喬雁一走我立刻貼近劉振華道:“你給我算算——”
劉振華無語道:“爸,說過多少次了,我只是個超級ai,不是計算器也不是算命的。”
“那你從當兒子的角度算算,你媽和老喬請咱倆吃飯是什麼目的?”
劉振華翻了個白眼道:“我媽想我了,私下去看我的話怕喬叔叔多想,也怕你敏感,所以攢個局讓大家都見見,尷尬是尷尬了一點,比留下後遺症強。”
我嘖嘖稱讚道:“有道理呀,我怎麼沒想到呢。”
“爸你以前可不這樣,這點人情世故能不懂?您就是不願意動腦子了,尤其是把我當算命的以後。”
我嘿嘿笑道:“這麼說你爸在你心裡腦子還是夠用是吧?”
劉振華沒說話,轉頭看了一眼那個彈琴的少女。
“她彈的啥呀?”
“李斯特的《嘆息》。”
“彈的怎麼樣?”
“指法嫻熟,感情掌控到位,假以時日,是那種能吃專業飯的水平。”
“你猜老喬一個月給人發多少工資?”
“您又把我當算命的!”
“我讓你猜,又沒讓你算……”
這時喬雁和韓詩雅一起走進大廳,韓詩雅穿了一件高檔黑色呢子大衣,手裡打了一把傘,妝容精緻得不輸任何明星,這是她的職業需要,畢竟是開整形醫院的。
劉振華正想起身,韓詩雅從身後抱住了他,帶著一股高階化妝品味兒。劉振華手足無措得像一隻殼著了地的甲殼蟲。
喬雁面帶微笑對服務員道:“可以上菜了。”
韓詩雅直起身對我說:“我給你轉的錢你怎麼不收,劉川峰你現在可以呀,財大氣粗了?”
自從我說給劉振華報了“一對一數學班”之後,我自然沒當回事,韓詩雅卻上心了,她給我轉過一次錢我也沒收。
“真沒多少錢。”
韓詩雅不想再討論這個問題,問喬雁:“語晨呢,不是和你一起來的嗎?”
喬雁笑眯眯地朝鋼琴那邊一指,韓詩雅看了一眼也笑了:“你呀,就會整這些花招。”說著衝那個彈琴少女招手道,“語晨快來。”
彈琴少女止住琴聲,收斂裙襬,起身,款款走了過來,衝我禮貌地笑了笑道:“劉叔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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