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警告,她的情緒再也繃不住了,突然掩面痛哭了起來。
王韜到這時候似乎是抓到了一些什麼東西,扭頭看了一眼吳永成,發現他眼神冷得像冰塊。
在吳永成眼裡,這個小姑娘還不夠資格在他手裡過上兩招。
“所以梁彬對你做了什麼?”
李亞楠哭著說:“他打我,他有嚴重的暴力傾向,只要一不高興就會打我。”
李亞楠說著,撩起了自己的衣袖。
纖細白皙的手臂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新傷舊傷都有。
除了手臂傷,她還扯開了自己的衣領,也露出了不少傷痕。
李亞楠哭著說:“他特別精明,從來不打我的臉。而且他的控制慾也非常強,如果我和別的男生多說了幾句話,他就會生氣,我真的好害怕,他總是打我,嗚嗚嗚。”
吳永成表情嚴肅,不動聲色。
王韜忍不住問道:“既然這麼怕他,那你為什麼不和他分手啊?”
“大一下半學期的時候我就因為受不了提過分手……結果他一聽到分手兩個字就瞬間暴跳如雷,把我按在地上,掐著我的脖子說……”李亞楠說到這裡時,渾身顫抖不已,忍不住又開始放聲痛哭了起來。
一邊哭,一邊說:“他說如果我跟他分手的話,他就要弄死我,還要弄死我爸媽和我弟。”
王韜聽得怒不可遏,只是吳永成在,沒敢罵上兩句。
但眼神已經有了一種梁彬死有餘辜的感覺。
吳永成卻毫無憐香惜玉的意思,語氣冰冷的問:“所以他死了,你應該挺高興的吧?”
原本正在哭泣的李亞楠頓時一愣,有些慌亂無措地抬頭看著吳永成,彷彿是沒想到他會這麼問。
“我……”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李亞楠。”吳永成語氣變得溫和地問道,“梁彬到底是怎麼掉下去的?”
到這裡,王韜已經知道吳永成的意圖了。
他這是懷疑是李亞楠把梁彬推下懸崖的?
這麼個柔柔弱弱的漂亮姑娘,會是殺人兇手?
就在王韜將信將疑的時候,李亞楠卻彷彿如遭雷擊一般,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了半天。
最終,李亞楠再度掩面痛哭了起來,只不過這一次的哭聲,比上一次來得更加撕心裂肺。
李亞楠的哭聲中,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回答:“嗚嗚嗚嗚……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當時太害怕了……嗚嗚嗚……我怕他上來之後再打我……”
王韜心中大駭,這姑娘居然真的是兇手?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身旁的吳永成,心中佩服得是五體投地,宏城的同行都這麼厲害嗎?他是怎麼知道這裡面有問題的?
吳永成聽到答案,卻皺了皺眉。
“上來之後再打我……”
他琢磨著李亞楠的這句話,這和自己預想的似乎有點出入啊。
至於他為什麼覺得李亞楠有問題,那其實就是他身為老刑警,閱人無數的經驗和直覺。
當時在急診病房裡,當他打量這五個人的時候,只是一眼,就發現了異樣。
五個人面對自己的目光,均表現出了不同程度的眼神躲閃和飄忽不定。
這很正常,是心虛的反應,畢竟搞出這麼大事情來的人是他們。
但這其中也有不同。
杜翔和李嘉嘉雖然也心虛,但反應上相對比較淺。
因為梁彬和周奕的墜崖和他們的關係不大。
這就像是家裡有小孩一樣,考五十九分那個孩子在考三十分的孩子面前,自然會覺得自己的愧疚感沒那麼強了,畢竟還有人比他更值得捱罵。
所以這兩人吳永成覺得沒什麼問題。
然後剩下的三人,都是墜崖的當事人,尤其是這個李亞楠。
所以他問了這三個人的話,看他們的反應。
都是大一大二的學生,不可能有多深的城府。
所以很快就發現了異樣。
雖然三人都有心虛的表現,但李亞楠和另外兩個人的反應,有一些微妙的不同。
當她回答自己問題的時候,她整個人的狀態非常緊繃,這是一種典型的緊張反應。
正常來說,心虛也會導致緊張,但人為了緩解這種緊張感,是會本能地去做一些小動作來緩解的。
唐夢潔就是這樣,雙手的手指一直在摳著被子。
丁飛則表現得相對比較淡定,可能是男女在遇到事情時的差別吧。
李亞楠整個人繃得很緊,連面部表情都是僵硬的,說明她處於一種極度緊張的狀態下。
吳永成無法確定,但大機率當時李亞楠的身體應該是硬邦邦的。
她為什麼這麼緊張?只有一種可能性,她說謊了。
至於到底在什麼事情上說謊,說謊到了什麼程度,那就得把人帶回來審了才知道。
所以李亞楠的話,和他預期的情況,好像有點差距。
“李亞楠,你把話說說清楚,什麼叫做上來之後再打你?”吳永成雙眉緊鎖地問道,“梁彬難道不是你推下去的?”
李亞楠放下擋著臉的手,雙眼已經哭得紅腫了,她驚恐地連連搖頭:“沒……沒有,我發誓,他真的不是我推下去的。”
“所以你到底做了什麼?”吳永成問。
……
李亞楠的回憶,彷彿回到了數個小時前的深山老林裡。
一片漆黑之中,她趴在懸崖邊上往下伸著手,懸崖邊上的梁彬死死抓住碗口粗細的藤蔓,用力向她伸出手,企圖觸碰到她的手。
手電已經掉下去了,四周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清,李亞楠連梁彬的臉都看不清,只能看見那隻朝她伸過來的手。
但兩隻手之間始終差了一截,急得梁彬大喊:“你他媽再往前點啊。”
“我已經……很往前了啊……”李亞楠艱難地說著,她的另一隻手緊緊地抓著地面上凸起的石頭,因為她害怕自己也會掉下去。
“楠楠,你再往前點啊,我快……堅持不住了……”
“我真的盡力了啊。”李亞楠帶著哭腔說。
“丁飛呢?丁飛這王八蛋在哪兒啊?”
“我不知道,太黑了,我不知道他們在哪兒。要不……要不你再堅持下,我去把丁飛找過來幫忙?”
吊在懸崖上的梁彬一聽,頓時急得大喊道:“不要,楠楠你別走,你救救我。”
“可是我夠不著啊……”
“衣服!你脫衣服然後扔下來,用衣服把我拉上去!”梁彬急中生智地大喊道。
李亞楠一聽,當即回答:“好,你再堅持一下。”
說著她立刻縮回手,從地上爬了起來開始脫衣服。
儘管已經冷得渾身發抖了,但她還是毫不猶豫地開始脫衣服。
可是剛脫到一半,突然就聽到懸崖下面梁彬罵罵咧咧地說:“他媽的等老子上去了,第一個就先弄死丁飛這雜種!”
她的動作瞬間就僵住了,她的腦海裡想起了自己被梁彬打得遍體鱗傷的日子來。
本來脫到一半的溼衣服,她又慢慢地給穿了回去。
然後,她不動聲色地站起來,慢慢地往後退,離那個懸崖越來越遠。
“楠楠,你好了嗎?我手沒力氣了,快撐不住了。”
“楠楠,你怎麼不說話啊。你人呢?你別嚇我啊!”
“李亞楠,你他媽的想幹嘛?你吃我的用我的,你他媽的還反了不成!”
“李亞楠我操你媽,等老子上來先弄死你!”
“嗚嗚嗚,我真的沒力氣了,我錯了,楠楠我錯了,我是愛你的啊,你救救我好不好,你救救我。”
“啊——砰——”
站在一棵大樹下面的李亞楠全程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她只能聽到自己心臟像被鼓錘錘擊一樣砰砰直響。
直到再也聽不到梁彬的聲音為止。
她才終於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發生一聲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