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是有一點燙,可我想著不是燙一點好嘛,燙一點好得快。”
“姚歡歡在從你發現他手腳冰涼,到泡熱水澡的過程中,神志清醒嘛?”
“一……一直迷迷糊糊的,後面給他脫了衣服放桶裡,他才開口說話。”
“他說了什麼?”
“也沒說啥,就是喊燙,好燙。”
周奕深吸一口氣問道:“那你當時怎麼做的?”
“我就摁著他不讓他亂動,告訴他泡一會兒就好了。”
“孩子哭了沒?”
“哭了。”吳月梅趕緊又補充道,“不過泡完就好多了,他身上也暖和了,渾身紅撲撲的。我看傷口的地方有點蛻皮,就給他塗了點藥膏,把他放被窩裡讓他睡覺了。”
“後……後面就……我發誓,我是真的不知道會出這種事,那我們小時候生個病也都是洗個熱水澡泡一泡就好了的,我哪兒知道……”
周奕怒火中燒,不想聽她狡辯:“所以你在泡澡之前,就已經發現姚歡歡手腳冰涼、意識模糊了是吧?”
吳月梅點了點頭,“是。”
“但你沒有選擇及時送醫,是因為你覺得沒必要?”
“主要就是大晚上的,他爸他爺爺奶奶不在家,我一個人出去也麻煩。”
俗話說為母則剛,正常的母親在孩子遇到危險的時候,連命都可以豁出去,而她的理由居然是嫌麻煩。
“也就是說,你考慮過送醫,但因為覺得太麻煩不方便,所以就沒這麼做,是吧?”
“嗯,是……是吧。”
“你在給姚歡歡泡熱水澡的時候,不顧孩子的反對強行讓孩子泡遠高於他能承受的溫度的熱水,導致孩子大面積脫皮燙傷,且事後依然沒有選擇送醫。對不對?”
吳月梅又點了點頭:“是。”
周奕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虐待的罪名是肯定跑不了了,犯罪嫌疑人本身就存在明確的主觀傷害行為,並且承認了在被得知害人身體狀況不佳的情況下,依然主觀放棄及時送醫的行為。
這並不像她說的自己不知道,自己以為,觀念的落後本身並不能成為免責的理由。
法院判決首先看的是客觀事實,其次再看引發客觀事實的主觀意圖。
很顯然,從吃飯這點上被戳穿後,吳月梅就無法用之前的口供來說謊了。她的故意傷害意圖是持續性的。
坐實了虐待罪,就可以把案件性質改成刑事案件了。
也就能替姚歡歡做屍檢了,只要屍檢結果確認和吳月梅的行為有關聯,這案子就能進入公訴階段了。
但虐待罪定格也就是七年,太便宜這個人面獸心的東西了。
“吳月梅,你為什麼會那麼恨姚歡歡?”周奕問道。
“我……我就是脾氣不好。”吳月梅無力地辯解道。
周奕緩緩搖了搖頭:“不,這不是藉口。你對姚歡歡的恨意,已經超過了脾氣不好的正常限度了。”
“吳月梅,我今天上午去找過姚喜了。他說姚歡歡不是他的兒子,是野種,這話是你對他說的吧?”
“我……”吳月梅想否認,卻又找不到藉口。
“我們剛查了探視的記錄,十天前姚喜來看過你,給你送過一些吃的,那次,你跟他說了什麼?”
一聽到姚喜,吳月梅的眼神突然就變得十分厭惡。
“是,他是來看過我。他跟我說,孩子沒了沒關係,等我出去後我們還可以再要一個。”
“什麼!”聽到這話,周奕瞬間氣血上湧。
這個姚喜他媽的居然能說這種話?孩子在他眼裡是什麼?是家禽是東西嗎?
而且他居然還想著和吳月梅重修舊好,再生一個?
這人瘋了嗎?是這輩子都沒見過女人嗎?
仔細想想,好像就他這樣的,確實這輩子沒見過女人,而且大機率以後也見不著了。
所以就為了這個理由,他選擇不追究了,孩子死了就死了。只要老婆還在,孩子可以再生?
周奕不是沒有見過人性的惡,但並不意味著他再次見到人性裡的惡時就無動於衷了。
“你是怎麼回答的?”
“我當時被他氣壞了。我罵他神經病,然後就告訴他,孩子根本不是他的,老孃死都不會替你這又醜又窮的傢伙生孩子。”
“然後他什麼反應?”周奕問。
“他聽了以後氣急敗壞地開始罵我,我也罵他,然後……我就被帶走了……”
周奕冷笑,原來這個姚喜不是隻會躲、不是沒有脾氣啊。
敢情之前打罵他孩子、父母,他慫,是因為刀沒砍到他自己身上啊。
這回一把名為綠帽子的刀砍他腦袋上了,他也會急眼罵人啊。
還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不知道李翀在九泉之下知道姚喜是這樣的人,會是什麼感受。
“所以姚歡歡的親生父親是誰?”
吳月梅的五官擰到了一起,“其實我也不太確定孩子到底是不是姚喜的。我當時剛被號房裡幾個老孃們給欺負了,正憋著一肚子火,所以就這麼說了。”
“不確定……那就說明還是存在別的男人的,是嘛?”
這種事,男人或許直接提褲子走人了不記得,但女人不可能不清楚自己在那段時間和什麼人發生關係的。
吳月梅心虛地點了點頭。
“吳月梅,你以前做什麼工作的?我聽你婆婆丁蘭英說,你以前是在隔壁省的省會城市工作的。”
當週奕這麼問的時候,吳月梅立刻心虛地避開周奕的目光點點頭。
“做什麼工作?”
“就……就是那種飯店服務員……”
其實從一開始周奕就發現了,吳月梅對警察是有本能地畏懼的,眼神總是躲閃。
這種反應,讓他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你之前,有沒有過賣淫行為?”
吳月梅剛要搖頭否認,周奕指著她說道:“想清楚了再回答,我們都能查到!”
頓時,到嘴邊的話她又給嚥了回去。
“有過……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吳月梅蒼白地辯解道。
周奕心說,看來自己的直覺對了,這是一位“從良”的“技術工作人員”。
怪不得媒婆會說要不然輪不到姚喜呢。
原來是年紀大了,才輪到“老實人”的。
事實上隨著經濟發展,這種情況會越來越多的出現,落後地區的年輕女性,跑到陌生的發達地區,趁著年輕漂亮出賣身體來賺錢。
等到三十好幾,年老色衰生意不好後,就拿著積蓄回老家,搖身一變當老闆娘,不是開服裝店,就是美甲店和美容院。
然後再打著自己一直在外打拼因此耽誤了終身大事的姿態,找個對自己好的老實人嫁了。
後來網上有名的老實人的梗,就是從這兒來的。
沒想到吳月梅這麼早就玩這個把戲了。
“所以那個可能是姚歡歡生父的男人,是不是你在賣淫期間認識的?”周奕問道。
“算……算是吧。”
“你們之間應該不是簡單的嫖娼關係吧?”
一提到這個人,吳月梅的整個面相都變了,如果說前面提到姚喜的時候,她是生理性厭惡的話,那現在提到這個男人,她是發自肺腑的恨。
“他就是個畜生,要不是信了他這個王八蛋,老孃也不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說說看,為什麼這麼恨他?這人姓甚名誰?”
周奕其實已經猜到了一些可能性。
吳月梅之所以對自己的親生兒子姚歡歡這麼仇視,原因就是這個可能是孩子親生父親的男人。
而且恰恰正是因為她自己也不確定姚歡歡到底是誰的孩子,所以她就把對那個男人的恨,以及對姚家家庭條件的不滿,全都轉嫁到了這個無辜的孩子身上。
當然,這一切的本質還是因為吳月梅是個自私自利,沒有良知和人性的畜生。
周奕之所以要問她為什麼恨那個男人,原因只有一個,他要吳月梅親口承認,她對姚歡歡做的一切,都是因為她把對這個男人的恨轉嫁到了孩子身上。
這樣就能進一步證明,吳月梅的虐待和傷害是長期的主觀行為。
這樣應該可以加重法院對她的量刑。
讓她償命是不可能了,只能在量刑上加加碼。
“我說了,你們能把他槍斃了嗎?他可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是混黑社會的。”
吳月梅的學歷是初中肄業,沒什麼文化,對法律更是沒什麼概念,這點倒是和丁蘭英一樣,張口閉口就是槍斃,說得好像槍斃人跟買菜一樣簡單。
“黑社會?那得看你能不能提供他犯罪的資訊了。你先說說看,他叫什麼,哪兒人?”
吳月梅說:“他就是咱們武光的,叫胡大力,外號叫大炮。”
周奕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大炮?”
這人他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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