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現在安然無恙並沒有被抓,那就只能說明一點。
這個幹建材的黃老闆,八成現在已經會打醬油了。
果然老話說得好,自古姦情出人命。
只是案發在隔壁省的省會,周奕上一世並沒有接觸案卷的機會,所以不清楚情況。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吳月梅應該是不知道的,要不然她也不會堂而皇之地把事情說出來。
不過不知道這個黃老闆死了,並不代表著她就沒罪,參與綁架勒索行為,並導致人死了是客觀事實。
屬於從犯,不過她已經在事實上形成了協助控制被綁架人了,就算沒參與殺人,量刑也是十年起步了。
兩案一合併,基本這輩子也算到頭了。
“胡大力把人綁走之後做了什麼?”
“要錢啊。”
“要多少?怎麼要的?”
“他打算要三萬塊錢,然後給我兩萬,他拿一萬。至於怎麼要他讓我別管,說知道太多對我不好。”
根據吳月梅的交代,這件事發生在十年前,也就是八七年,當時普通人的平均工資一年也就一千多塊錢,萬元戶還是有錢人的代名詞,三萬塊錢顯然就是天文數字了。
“那你最後實際拿到多少錢?”周奕知道胡大力不可能分給她那麼多的。
吳月梅伸出一個巴掌說:“五百。”
王韜一臉的震驚,三萬就給五百,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就五百塊錢,你沒懷疑嗎?”周奕問,這個數字確實也出乎他的預料之外,這個胡大力夠黑的啊。
吳月梅說:“他把人綁走後,我就一直在家等著。到了第三天晚上胡大力才突然來找我,說姓黃的這次過來身上沒帶多少錢。”
“本來想給他家裡打電話讓他家人打錢過來的,結果姓黃的說他老婆脾氣特別衝,是頭母老虎,如果他們打電話去要錢的話,母老虎不光不給錢,還會報警。”
“所以他就沒敢,他說最後他們打了黃老闆一頓,從他身上搜出了兩千六百塊錢,然後把他放了,警告他不許再回來。”
周奕無話可說,這個女人真是又蠢又壞,這種鬼話居然都信。
“搶了兩千六,為什麼只給你五百?按照他之前說的,不應該把大頭給你嗎?”周奕問。
“是啊,我當時傻了,沒反應過來。過了好幾天才想到了這茬,可那時候胡大力這王八蛋已經不見了,他說保險起見我們得先分開躲一躲,然後我就找不到他了。”
周奕不打算現在就告訴她,她拿的這五百塊錢面臨著怎樣的後果。
免得刺激到她了後面不配合了。
而且他知道,後面這個胡大力還會出現。因為光這樣還達不到她所謂的淪落到這個地步。
“繼續往下說。”
吳月梅說,她心驚膽戰地躲了幾個月,又怕黃老闆找她麻煩,又怕警察抓她。
最後實在是沒錢了,於是只能重操舊業,幹起了老本行。
不過由於年齡上去了,生意自然就沒年輕的時候好做了,加上之前黃老闆這事的竹籃打水一場空,讓她脾氣更是變差了很多,所以後面那幾年她一直過得不順。
她把這一切的錯全都歸結到了胡大力身上,一想到對方就恨得牙癢癢。
又攢了幾年錢,眼看自己馬上就要三十歲了,想著再不嫁出去以後就麻煩了,於是帶著積蓄開始回家相親。
可家裡找人介紹了很多相親物件,她一個都看不上,不是嫌這就是嫌那。
直到有一回相親的時候,她意外碰到了那個化成灰她都認識的男人,胡大力。
她當即要找胡大力算賬,認定胡大力當初肯定從黃老闆那兒搞到了很多錢,要他把自己應得的那份還給她。
否則她就去報警,反正自己就拿了五百塊,大不了她把錢還給黃老闆。
然後胡大力氣急敗壞地說,有本事你就去報警試試看,反正黃老闆死了,大家都脫不了干係。
這話把她嚇壞了,質問胡大力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要殺人。
胡大力解釋說人不是他殺的,是在毆打的時候莫名其妙自己死了,所以才沒搞到錢的。
只從黃老闆身上搜出了兩千六百多塊。
胡大力說,那個被他喊來幫忙的朋友嚇得要去自首,為了不讓對方去自首,胡大力只能把大頭的兩千塊錢給了對方收買他。
剩下的六百多,五百給了吳月梅,自己就拿了一百多塊的路費。
“胡大力當時說,我要是想報警的話就儘管去報,要死一起死,反正黃老闆是我下藥迷暈的,我也有責……”說著說著,吳月梅的語速越來越慢,因為她突然意識到了,這些事情自己好像不該說的。
但已經來不及了。
一抬頭,發現周奕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看得她渾身膽寒。
“吳月梅,胡大力沒騙你,黃老闆要是真死了的話,你就是幫兇,要負法律責任的。”
吳月梅一聽,嚇得臉都白了。“可……可是我沒想害死他啊,而且胡大力一開始也沒說會死人啊,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
“行了,你就是怕擔責任,不是後悔你做的那些事,別在我們面前裝可憐了。關於這個黃老闆到底死沒死,我們會去核實查證的。不過你最好祈禱他沒死,否則你這個罪可就大了。”
周奕說完,吳月梅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哭得那叫一個傷心啊。
所以這些犯罪分子就是一群自私自利的畜生,自己的親生兒子死了都沒那麼傷心,刀要落到自己頭上了,知道怕了。
“哭什麼哭,繼續交代!”周奕一拍桌子呵斥道。
其實胡大力的話,周奕根本不信。因為上一世是他親自審的這傢伙,他知道對方有多狡猾,因為他交代六子的事情之前,做了很多鋪墊,一直想討價還價再權衡交代六子的事。
而他自己其實還有陳年舊案在身上,卻是隻字不提。
也就吳月梅這個沒腦子的會相信他。
果然,吳月梅說自己被嚇壞了,不僅不恨胡大力了,還覺得他重情重義,就因為當初那兩千六他只拿了一百多。
因此,兩人又勾搭上了。
得知吳月梅在相親後,胡大力信誓旦旦地說要娶她。
吳月梅咬牙切齒地說自己就是太天真,又信了這個王八蛋的話。
因為後面短短几個月的時間裡,胡大力用朋友有關係可以投資賺大錢的名義,把吳月梅的積蓄都給騙光之後消失不見。
也就是說,吳月梅從十八歲開始賣了十年,最後雞飛蛋打,什麼都沒剩下。
所以,才會有三十二歲時相親遇到姚喜的事情。
“我恨死他了,我恨不得把他給千刀萬剮了!”吳月梅罵道。
“不對吧,你既然這麼恨他,那你為什麼要說姚歡歡有可能是他的兒子。從你生姚歡歡的時間來倒推,懷孕是在你和姚喜結婚以後了啊。”
就憑吳月梅的脾氣秉性,她不可能在婚前和她根本看不上的姚喜發生關係的。
面對這個問題,吳月梅頓時整個人就蔫了,她有些尷尬地說:“結……結婚以後,姚喜的那個太小了,不得勁。後來我又碰到胡大力,沒忍住……就……”
周奕對這種髒事兒沒任何興趣。
“所以這次,胡大力是怎麼跟你解釋騙錢這件事的?”
“他說,錢沒虧,是他當時犯了點事,你們警察要抓他,所以他只能跑。然後他還給了我三千塊錢,說是這兩年投資賺到的分紅。”
周奕知道這是要出事兒的節奏。
“你不會信了他的鬼話,然後又把錢給他了吧?”
吳月梅點了點頭。“我把那三千,還有姚家給我的那八千八彩禮都給了他。然後後面他又不見了,第二個月我就發現我月經沒來,然後就查出懷孕了。”
這麼蠢的人,周奕還是頭回看見,同一條溝裡能掉三次,也是前無古人了。
“後面你還見過胡大力嗎?”
吳月梅搖了搖頭,所以目前這個胡大力在什麼地方,無法確定。
“所以你因為恨胡大力三番五次的騙你,把你的錢全捲走了,進而懷疑姚歡歡可能是他的孩子,因此就把對胡大力的仇恨轉嫁到了姚歡歡身上?是這樣嗎?還是有其他原因?”周奕問道。
按理來說,到這裡事情應該明確了。
可是,當聽到周奕的問題時,吳月梅本能地猶豫了下。
她不是什麼聰明人,異常反應很容易捕捉到。
猶豫了下之後,她點了點頭。
但她在這一兩秒鐘裡的每一絲細微反應,都被周奕捕捉到了。
在她的點頭之前,她的鼻翼微微擴張了下。
這是一種因為害怕,想要逃跑的微表情反應。
“害怕?她對胡大力不應該是仇恨嗎?為什麼會害怕?”
周奕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他知道真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