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菲利佩的呼喊聲,卡祖爾與高空中的那道五色虛影融為一體,兩道散發出恐怖氣息的身影逐漸重合。
太古紅龍那猙獰龐大的軀體上透出獨屬於真神的尊貴,祂的頭頂彷彿凝聚出一頂華貴的五色冠冕,祂的背後浮現出提亞馬特的幻影。
“吼——”
卡祖爾昂起頭顱,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聲氣勢滔天的怒吼,聲音以祂為中心迅速擴散開來,掀起漣漪般的塵煙。
剎那間,落日城內的拜龍教徒、祭司們都跪倒在地,眼神空洞地祈禱著,口中唸誦著古老的龍語詩文。
“當垂天之翼割裂昏曉,太古的暴君掙脫地牢!”
“祂喉間滾動的熔岩長河,將諸神的冠冕焚作灰燼!”
“焦土深處傳來脈動——新紀元在灰燼裡胎動不息!”
卡祖爾揮動雙翼,其頭頂的灰燼之雲以難以想象的速度迅速擴散,不過數個呼吸的時間便籠罩了方圓數百里,如同一頭滅世的巨獸,將整個世界都吞噬進去。
......
不光是這片戰場,在整個方圓上千裡的塞琉西地區內,各地都發生了可怕的災難。
“神啊......”
“末日真的降臨了......”
在這絕望的黑暗中,人們的哭喊、哀嚎與呼喚都顯得那樣微弱。
大地在呻吟,在咆哮,在碎裂。
伴隨著劇烈的搖晃,地面豁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創口。赤紅的岩漿從那些巨大傷口裡狂怒地湧出,帶著灼燒萬物的氣息,肆意流淌,吞噬著土地。
熔岩蜿蜒過處,房屋如蠟般融化,石塔傾倒如枯草,生命在剎那間化作焦黑輪廓,隨即被熾熱洪流吞沒,連悲鳴也來不及留下。
數百里外的塞琉西諸城中,大地終於撕裂了傷口,滾燙的岩漿湧出,如洶湧的河流般吞噬著城市,高塔在熔岩的舔舐下,竟如融蠟一般扭曲著塌陷下去。
灰燼如同無邊無際的裹屍布,早已將天空牢牢包裹,白晝剎時熄滅,只留下濃稠如墨的黑暗。
下一刻,天空也隨即裂開了,數不盡的燃燒流星疾墜而下,它們撕裂空氣,轟鳴著砸向人間——大地被砸出巨大的坑洞,火焰驟然騰起,濃煙翻騰著瀰漫開來。
那暗紅的光,不過是大地傷口流出的淤血,映照著這被吞噬的慘狀。
“神罰,那是神罰!”
“末日的傳言是真的!我們惹怒了諸神!舊的紀元即將結束了!”
“快跪下吧!只有信封偉大的五色龍後才能在這末日中存活”
曾經輝煌的聖堂廣場,此刻成了絕望的漩渦。
人群在街道上盲目奔逃,在硫磺毒霧與漫天灰燼中彼此推擠、踐踏,只為逃離這煉獄。
空氣滾燙,每一次呼吸都如吞嚥燒紅的刀子,灼痛從咽喉直抵肺腑深處。
嘶啞的哭喊、瀕死的哀鳴,夾雜著建築轟然倒塌的巨響,交織成一曲末日的狂亂合唱。
在混亂的人群中,一個母親緊緊摟著孩子,滾燙的火山灰落在孩子臉上,孩子被灼痛得尖聲哭叫,母親徒勞地擦拭著。
在城市的角落中,衣衫襤褸的老教士帕特里克癱跪在碎石瓦礫之中,發出嘶啞的嗚咽。
他那件曾經潔淨的聖袍,如今早已被灰燼染得斑駁汙濁。
帕特里克雙手緊攥著胸前懸掛的太陽聖徽,徒勞地舉向那被濃煙與灰燼徹底封死的天穹,聲音破碎不堪:“為什麼啊?這究竟是為什麼?”
“諸神......難道真的拋棄我們了?偉大的永恆光輝之主啊,我們曾是您虔誠的羊群啊!求您回應我,哪怕只賜下一點微光……”
回應他的,只有又一顆“神罰之焰”淒厲地掠過天際,轟然砸在遠處,將一座高聳的鐘樓徹底抹去,只餘下升騰的烈焰與更加濃密的黑煙。
他眼中最後一點微光熄滅了,手頹然垂下,聖徽跌落在厚重的灰燼裡,瞬間被掩埋——猶如他畢生所信奉的神祇,在此刻徹底地拋棄了他。
貴族們乘坐的、綴著家族紋章的華貴馬車,此刻卻如笨拙的鐵棺材,在混亂的人潮中寸步難行。
一個肥胖的貴族老爺被推搡著跌下馬車,滾落進骯髒的泥濘與灰燼中。
金線繡制的禮服被撕裂,鑲著碩大寶石的戒指不知去向。他徒勞地揮舞著雙手,發出與其身份極不相稱的、如同被宰殺牲畜般的尖利嚎叫:
“賤民!滾開!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公爵之子——”
“滾開!”
然而在這末日中,秩序已經徹底崩潰,根本無人理會這位貴族,一張張沾滿灰燼、因窒息和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臉只顧麻木地越過他,向前奔逃。
他昔日象徵權力的徽章,已被一隻沾滿泥汙的腳狠狠踏過,深陷於泥灰之中。
而在廣場邊緣搖搖欲墜的斷牆下,安娜正蜷縮著身體。
她將小女兒莉亞緊緊護在懷中,用自己的身軀作為抵擋落石與灼風的脆弱屏障。
“我們會活下來的......”
她口中反覆呢喃著毫無意義的安慰之詞,聲音輕顫,彷彿在哄騙自己。
莉亞蒼白的小臉深埋在母親殘破的衣襟裡,每一次艱難微弱的呼吸,都帶出灰燼的氣息。
安娜能感覺到懷中那小小身軀的呼吸愈發微弱。她低下頭,徒勞地想用自己襤褸的衣袖拭去孩子臉上厚厚的灰燼。
“別怕,莉亞,媽媽在……”
安娜的聲音微弱得如同嘆息,“你看,天快亮了……”
她仰起頭,望向那永遠被灰燼覆蓋的天空,渴求著根本不存在的奇蹟。
灰燼,無聲無息,卻無孔不入。
安娜懷中那個小小的、曾帶給她無限溫暖的生命,正變得冰冷、僵硬。
只有灰燼簌簌而下,依舊落在孩子安詳如沉睡卻再無生息的面龐上,落在母親因無聲慟哭而微微顫抖的臂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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