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卻就著他手顫動的幅度,將嘴湊近,一口將那丹藥吞了下去。
他蒼白的面色已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了不少,對上少年錯愕的目光,灑脫一笑:“能在死前有幾個時辰,讓咱們爺倆好好聊聊天也好。方才你提醒的那位仙子,倒是個出手大方的。”
少年瞳孔一顫,眼眶刷地一下紅了,“阿爺……”
“作甚這副樣子?”老人揶揄地看了少年一眼,“先前從城主府離開時,都沒紅過眼眶,當時是誰說男子有淚不輕彈來著?”
少年眼中的淚水,一下子憋了回去。
那使勁一縮鼻子的樣子,倒真有了幾分符合年紀的稚氣。
老人放緩聲音,安撫道:“好了,你我都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天。有你伴著度過最後這兩年,身邊沒那麼冷清,阿爺已經知足了。”
“阿爺,我不想走。”少年沒有去接遞過來的那隻儲物袋。
“說什麼傻話,難道你還想一輩子蹉跎在這裡不成?”
老人板起臉,“聽說城主府找回去的那個,不是個氣量大的,穆乘風,你若留在這裡,我又怎麼能放心的閉眼?”
“阿爺。”少年滿眼不捨,觸及到老者認真的神色,和那恢復紅潤的面色背後,明顯能感受到的虛弱之氣,最終將想要辯解的話統統嚥下,只是說道:“阿爺,我已經不姓穆了。”
“也是,馬上你就要與那一家徹底沒有瓜葛了。”老人用指尖點了點手邊那隻儲物袋。
“阿爺,我想隨您的姓氏。”
“為您料理完後事,我再離開西洲。”
少年眼中是化不開的執拗。
老人微訝了一下,沉默片刻,最終點下了頭。
“符乘風……倒是個好名字。”
“孩子,記住阿爺的名字,符泉。死後你不必為阿爺立墓,將阿爺的骨灰帶著,灑入大海便好。”
“阿爺這一生最想要的便是自由,如此也算是全了這一份念想。”
少年深吸一口氣,點頭應道:“好。”
…
就在爺孫倆珍惜這最後的溫情時刻的同時,瀾濤城城主府內。
亭臺水榭俱全,佈置奢靡的院子裡,一襲錦藍長袍的穆晟銘與穆城主分開,掐起輕身訣,徑直趕向院中自己修煉所用的靜室。
進入屋中,他將大門緊閉。
接著小心翼翼地看向蒲團前擺著的一塊瑩瑩發亮的玉石。
若是鬱嵐清等人在此,定會覺得這玉石無比熟悉。
不正是那座已被摧毀的仰月宮裡,供奉著的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