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破曉之翼到底帶來了什麼
“為什麼?”
當基裡曼露出不解的神色,震驚於自己醒過來之前又幹了啥事,導致這位在帝國高層的聲望已經達到無與倫比程度的騎士之主露出如此懇切的表情,亞瑟不禁有些懷念那時候的經歷。
對於塑造其三觀的文明總體還處在上升期的靈魂來說,這片銀河即使充滿了前所未見的超級科技,也是充滿了彆扭。
就像是一群還未開化的野蠻人掌握了完全不屬於的東西,在正常世界,依靠發展得來的進步在這裡卻是要依靠考古。
但是當亞瑟被羅穆路斯從自毀式的發洩中解救出來的時候,除去警惕還多少是有一點小驕傲的。
那種知曉這個宇宙真相所展露的警惕,那種面對羅穆路斯隨口描繪的外掛時展現的剋制,那種自以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自信。
讓人不禁帶上了一種莫名的優越感。
但之後的經歷就讓亞瑟的暢想破滅了。
殘虐的敵人,嚴酷的環境,混亂的局勢,隨時隨地重新整理的牛鬼蛇神。
這是亞瑟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面對的東西。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當他收拾好心情,準備去面見那些理論上的友軍,在他觀看的無數故事之中,被上述這些要素花式毆打的帝國時候,內心那點優越莫名就煙消雲散了。
專業計程車兵,理智的指揮。
沒有虎軀一震,周圍的軍士那頭便拜,也沒有什麼後世的知識優勢,讓眾將士面對扭轉的局勢時驚為天人。
亞瑟甚至都看不懂,跟不上,只能反過來向這些倖存者學習,還要去看基裡曼過時了一萬年的參考書,也看不懂那些技術問題,只能憑藉看過劇本的優勢去發掘諸如考爾之類的人才。
甚至從道德的制高點上指指點點一下都做不到。
當亞瑟從那血肉模糊的藥劑師手中接過那盒被儲存完好,還帶有極度低溫的基因種子收納盒時,便深刻認識到這個宇宙的人並沒有缺少什麼。
拋開那些刻板印象,這就是一群人。
他們的外形一般無二,他們的思想能夠共鳴。
面對亞空間這極端嚴酷的環境,能夠以自己的專業性,以自己堅定不移的信仰,以自己對戰友的信任,克服困難,最終能夠活下來,等來他們四人的支援,與他們結伴同行的人。
正如在過去不能把一個國家塑造成一個全是優點,沒有缺點的神國,當下也不應該憑藉刻板印象就將帝國的所有人打成人渣。
帝國各個部門其實都是有懂行的。
有的是戰士敢打仗,有的是將軍會指揮,有的是貴族懂統治,有的是國教懂信仰。
但是這些人往往無法大權獨攬。
因為混沌在過去想要腐化一個星球也許很難,但是腐化一個大權獨攬,掌握了一個星球資源的人就太簡單了。
就連帝皇禁軍在混沌諸神不留餘力的情況下,也會被迫向帝皇發起攻擊,更別說那些生活在後世,不知道多少代都未曾見證帝皇與原體榮光的人們。
不能輕易信任他人,不能輕易作出改革,不能去重視底層的勞苦大眾
帶來改變的是敵人,想要大權獨攬的是敵人,任何試圖改變現狀的存在都是敵人.
時過境遷。
很多人都不會了,麻木了。
對抗極端只能笨拙地選擇更加極端的方式。
這就是一個巨大的猜疑鏈。
而這由混沌造成的,籠罩於整個銀河的猜疑鏈便是將人類,乃至於其他文明塑造成當今模樣的罪魁禍首。
當時的四人就一直在思考他們到底能做些什麼。
後來他們知道了。
是希望。
“.”
亞瑟撇過目光,看向自己的侍衛,如今基本上也不再履行侍衛這一職責,反倒更像是職業秘書的一群暗黑天使老兵。
凱、加拉德、扎布瑞爾、羅赫、埃夫卡那些第一批加入到破曉之翼隊伍中的暗黑天使。
那時候的他們展現出了堪稱恐怖的行動力,作為最初的五百衛,任何在他們認知中不利於亞瑟這一核心的因素都必須被扼殺在搖籃中。
當然不單單是阿斯塔特,很多時候,下至凡人上至禁軍,他們都希望能夠成為原體的衛隊,能夠捍衛原體的安全。
從現實角度來說,這種想法是非常可笑的。
因為在實際已經達到,乃至於超越這個層次的亞瑟看來,什麼衛隊,什麼近侍,這些都沒有意義,一名阿斯塔特再如何強大,也無法將能夠威脅一位掌握自身真正力量的原體的危機之中解救出來。
而諸神們也早已經認清了現實,面對破曉之翼在他們一次次試圖染指那些忠貞之士時,所面對的報復性反撲而有所收斂,像是原本歷史上福格瑞姆強行腐化帝國高階官員單純就為了噁心一下基裡曼的行為必然會付出應有的代價。
所以對於當下的他們來說,真正的威脅是輸掉一場戰爭,面對那鋪天蓋地的軍團以及諸神偉力的圍攻,這樣的力量不可能只是侷限於他們周圍幾百米的範圍內。
但是亞瑟卻是笑不出來。
泰伯洛斯淡然般的勢力、勒多德斯近乎病態般的執著、但丁的嘔心瀝血、卡爾加的盡忠職守,以及其他所有人,他們注視著他們的目光是如此殷切,就好像他們正注視著帝皇本人一樣。
禁軍、暗黑天使、其他阿斯塔特的行為,就像是一面鏡子,映照出這個宇宙施加給生命的苦難到底有多麼嚴重。
苦難是如此深刻,如此深深根植於每個人的心中,而人們早已習慣苦難如影隨形,就像是被馴服的野獸,即使鏽蝕的牢門敞開,也會條件反射一般的縮在角落。
讓已經不知道如何生活的人,能夠去追求他們內心仍然渴望的美好事物的希望。
只要他們還存在,只要他們展現出足夠優秀,足以符合那無數視線的來源心中對好的期待,並在外部威脅來臨的情況下站出來面對,那他們便已經作出了最好的選擇。
不論是想要甩鍋,只想維護好兄弟的拉美西斯,還是主動背鍋,實在是放心不下帝國人民的迦爾納,亦或者已經卷得不知道天地為何物的羅穆路斯。
肩負人們的期待,想要拯救更多人,改變這片大地是很困難的事情,哪怕大夥有著超然的偉岸力量,但是這個宇宙單體戰鬥力排名第一的存在還在馬桶上坐著。
但是當看到依舊為了人類而犧牲的男男女女們,這些困難似乎就不那麼讓人痛苦了。
就像是澆灌的草木開出了花朵,那種不只是自己在努力的輕鬆感前所未有。
“因為希望猶存。”
亞瑟向基裡曼說道,說出了對方那句曾在書中給予他無邊力量的話語。
正是因為帝國在苦難中展現的一切,基裡曼曾經塑造的一切,那些英雄與背後的普通人們留下的一切.才讓他打算去嘗試扛起這份責任。
“是啊。”
選擇性無視了一群極限戰士幾乎要釋然到升上天堂的表情,基裡曼由衷地感慨。
如果必須是他痛苦地意識到自己已然成為一面碩果僅存的旗幟,以及人類已經步入了一個何其黑暗、絕望的紀元的情況下,他不會露出這樣的情緒。
他唯一的選擇,是時刻展現出堅不可摧的力量,以免自身的軟弱感染所有人的心靈。
但現在不一樣。
有些話現在能說了。
適當的軟弱帶來的不是愈加深重的絕望。
“人是沒有錯的。”
亞瑟說道。
當走出亞空間的時刻,面對同樣從星炬之外傷痕累累撤回補給,選擇對他們這些外表看來已經只剩一條破船的殘兵敗將進行打劫的噬人鯊,亞瑟便已然確認了這件事。
“如果溫柔被當作怯懦,仁慈被當作讓步,善意被當作愚蠢而遭到唾棄,那麼一定是這個世界出了問題。”
“改變世界很難。”
基裡曼由衷地說道。
他經歷過大遠征的盛況。
那時的銀河,十八面旗幟統一在人類復興的旗幟之下,覆滅無數崛起的霸主,將百萬星辰重新囊括於統一的國度之中。
哪怕這個在百餘年時光中堪堪拼湊的國度存在無數缺陷,人們為了大遠征繁重的補給需求苦不堪言,但那時的人們眼中真正意義上都帶著光,都發自內心的認為一切會變得更好。
但結果大家都知道了。
沒有人比基裡曼更能夠理解那‘黃粱一夢,皆成灰’的絕望感,尤其是在戰後發現隊友沒一個像人,或是已經做不到像人的時候。
當然他自己也有點擬人了。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