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顧卓案儘管默然,雙拳仍然緊緊地攥著,他的身板硬得像一塊鐵,瞳孔深處的那一抹猩紅揮之不去。
蘇蔚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抬了起來,輕輕地拍了拍顧卓案的肩膀。
蘇子麥很快也無聲地蹲下身,陪著顧綺野一起往坑裡灑土。過了一會兒,那座棺材的輪廓越來越模糊了,土塊覆蓋了大半的棺材板。
“我們到底在幹嘛?”她輕聲說,“老哥的屍體都沒留下,我們卻在埋空棺材。”
她已經有兩天沒說話了,這時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話音有些沙啞。
“不知道。”顧綺野搖了搖頭,“文裕如果還活著,一定會笑我們是白痴的。”
兩人抬起頭對視了一眼,輕輕地呵笑了一聲,然後蘇子麥的眼圈忽然紅了。
她一邊把手指滲進土裡,抓緊一把沙土,一邊說,“我好想他這時突然從棺材裡跳出來,罵我們是笨蛋,狠狠地取笑我們,說他根本沒死,都是騙我們玩。”
顧綺野沉默片刻,“說不定呢。”說完,他又往坑裡灑了一把土。
不久過後,棺材便徹底被埋沒在了一層厚厚的沙土中。這時林一瀧走了過來,在顧文裕的墓碑前放了一支白色的野菊。
其實林一瀧也是為了自己的哥哥來的,林正拳也被埋在這裡,現如今只有湖獵的地盤才是安全的。他們想看望親人的墓碑就只能是這裡,沒其他可行的選項。
林一瀧沉默地矗立了片刻,“雖然我們往來的時間不長,但你是一個值得深交的朋友。”
西澤爾也走了過來,他沒帶花,所以留下了一張背面和正面都是空白的奇聞碎片。
這是他仿照李清平的手法做出來的碎片,是連普通人也能使用的碎片。碎片裡什麼都沒有,只不過藏著一枚戒指。只要捏碎奇聞碎片,那枚戒指就會出現。
這是老國王以前送給李清平的戒指,象徵著王庭隊的尊貴身份。
可中學生哪有戴戒指上學的,李清平後面來到人類的世界上學,擔心被教導主任處分,乾脆就把那枚寶貴的戒指偷偷地留在了箱庭裡,老國王知道這件事之後氣的不輕,差點得了肺炎。
後來的後來,在覆滅了王庭隊,離開了鯨中箱庭的那一天,西澤爾從李清平的寢室裡找到了這枚戒指。
而直到現在,他才知道李清平心心念唸的那個人類世界的朋友“顧文裕”,原來就是一直幫助著他們的黑蛹先生。
所以他把這枚戒指做成了一枚奇聞碎片,留在了空蕩蕩的墓碑前邊。
其實前兩天從顧綺野的口中得知這個真相的那一刻,西澤爾大感震驚,發呆了老半天,嘴巴張得老大了。
直到口袋裡的小鯊魚用魚鰭狠狠地拍了他一巴掌,他才慢慢地回過神來。
當時的西澤爾腦子裡就在想,所以,李清平到底知不知道顧文裕就是“黑蛹”呢,黑蛹又知不知道李清平其實就是“紅龍”呢?
西澤爾想破腦袋也沒搞清楚這個答案,也許這兩人死翹翹的時候,心裡都在後悔沒有把自己的身份告訴對方吧?
“真是兩個彆扭又擰巴的人啊。”他心裡這麼感慨著。
“大撲稜蛾子,鯊鯊命令你在地下要安息哦。”
這時,亞古巴魯忽然從他的口袋裡冒出腦袋,對著墓碑說。
“噓,亞古巴魯,趕緊回去……這裡有其他人。”西澤爾低聲說著,把小鯊魚的腦袋摁回口袋裡,隨後側過腦袋,悄悄地看了一眼正在榕樹下閉目歇息的周九鴉。
周九鴉抱著肩膀,忽然睜開了那雙金色的眼瞳,不冷不熱地看了他一眼。
西澤爾打了個哆嗦,很快便溜走了。
隨之走來的是柯祁芮。
她想了想,而後從風衣口袋裡取出了一包菸草,在墓碑前放了下來。
“雖然知道你不抽菸,但我也沒什麼好東西可以給你,就這樣咯。”她輕聲說,“你真傻啊,小子……明明有個這麼愛你的妹妹卻不珍惜,人怎麼可以傻到這種份上呢?”
說完,柯祁芮便把雙手抄入風衣口袋裡,轉身離開了。
天色漸漸地暗淡,海風吹了過來,顧綺野的額髮被風掀了起來,他微微眯起眼睛,扭頭看向了風吹來的方向。
從山上可以望見遠處的海灣,夕陽在這一刻沉入了海平線的下方,把灑落在墓地上的最後一抹餘暉收走了,整個世界都黑了下來,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
“哥哥,我們回家了。”蘇子麥伸手撫過墓碑,輕聲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