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裡沒人。”
“好樣的。”
導師沉默了片刻,“姬明歡,我們安插在虹翼裡的四個人全都死了,包括你見過一面的‘漆原琉璃’,他們沒人倖存下來,哪怕一個人也沒有。”
“被噬光蜂吃掉了?”姬明歡一愣。
“不,是被人殺死的。”導師搖了搖頭,沉吟道,“根據我們從虹翼那邊取得的情報,目前我可以確定的那些人裡有一條永淵之鯊,那個來自箱庭的王子‘西澤爾’,超級罪犯‘鬼鍾’,湖獵的隱形執行人‘蘇蔚’,逃犯‘幕瀧’,‘藍弧’,最後還有……‘黑蛹’。”
說到最後這個名字,導師驀地抬起頭來,認真而安靜地端量著姬明歡的眼神。
姬明歡的眼裡平靜無波,只是眉毛微微挑起,臉色似乎有些驚訝。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問。
導師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拿起保溫杯,擰開,抿了一口茶水。
他說,“根據我們的調查,藍弧的真實身份是一個生長在黎京的男孩,他叫做‘顧綺野’,鬼鐘的真實身份則是一個在失去妻子之後自暴自棄的老男人,他叫作‘顧卓案’。
“而鬼鐘的妻子‘蘇穎’,便死在了五年前老京麥街區的一場意外災難裡,那時我們安插在虹翼的成員‘傀儡之父’正在那片街區執行任務,為了對抗一個天災級的逃犯,不得已動用了傀儡‘喚星者’,從而造成了大量的傷亡。”
姬明歡想了想:“所以,他們其實是來找虹翼報仇的,早就蓄謀已久?”
“沒錯,而且他們還調查出了我們安插在虹翼裡的其他人。”導師點點頭,“不然沒法解釋,他們為什麼只對我們的人動了手,虹翼的其他成員毫髮無傷。”
“我的天吶,什麼狗血劇情。”姬明歡說,“那你現在的心情如何?”
“姬明歡,這件事的影響巨大,已經在整個救世會內部掀起了巨大的動盪……”
“不然呢?你們死了那麼多天災級,先是尤利烏斯,後是四個虹翼間諜。”
“對,現在無論高層還是基層人員,都在討論著這件事情,所有人都亂成了一團,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導師雙手扶額,“我們安插進虹翼的人員死了,這意味著我們尋求的平衡也破滅了。接下來的事情不知道會怎麼發展,一切都亂了,全都亂了,已經完全脫離了我們的發展。”
姬明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心說這就是我要的效果啊,你也有這一天,不過這只是開頭而已,我們的賬還沒算完。
“對不起,時隔那麼多天,剛見面就和你倒苦水。”導師輕輕嘆氣,“但我們現在面臨著一個很敏感的問題,必須向你確認。”
“什麼?”
“還記得上次的箱庭事件麼?”
“記得,鯨中箱庭毀滅了。”
“我們已經知道真相了,在這次噬光蜂事件裡,那條永淵之鯊和三王子西澤爾作為黑蛹一方的陣營,出現在了無人島上,這足以證明早就箱庭破滅事件發生的時候,他們便已經與黑蛹產生了一定的關聯。”
“我去,這個黑蛹可太壞了。”姬明歡睜大了眼睛,感慨道。
“以及北海道監獄‘新葉鄉’事件,在漆原琉璃的報告裡,那時也出現了永淵之鯊的身影,這意味著那件事同樣也有可能與‘黑蛹’有關。”導師幾乎一字一頓地說。
“我靠,那這個黑蛹真的是壞事做盡啊。”
“對,無論是箱庭事件,還是無人島事件,都與黑蛹有著聯絡,迄今為止,這是幾年裡唯數幾件超過了救世會掌控的事件,先是鯨中箱庭被滅,導致超人種的生態平衡產生巨大動盪,再是尤利烏斯死了,最後是我們的臥底全滅……一切的一切,都是從黑蛹這個人物出現開始的。”
導師頓了頓,“姬明歡,對於這個人物,你真的……沒有什麼印象麼?”
說完,他緩緩地抬起頭來,直視著姬明歡的面孔,彷彿想就這麼看進他的眼睛裡,洞察他內心深處的動向。
“沒有。”姬明歡搖了搖頭,“我只覺得他的樣子看起來傻不拉幾的,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
導師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姬明歡從來沒在導師臉上見過這麼沉悶而陰鬱的神情,這樣看來導師是真的被激怒了。
良久過後,導師才收回目光,抑制著內心的憤怒,抿了一口保溫杯裡的溫熱茶水,“我們接下來會用盡一切方法把黑蛹抓回來,到時我會讓他和你見一面,你做好心理準備。”
“好啊,那我接下來要見的人可就多了,又是預言者,又是什麼黑蛹白蛹的。”姬明歡說,“真熱鬧,我都已經被關得有些空虛寂寞冷了。”
導師沉默了片刻,從椅子上起身,揹著雙手走了,“孔佑靈就快來了。”
金屬大門轟隆隆地敞開,導師的背影沒入了走道的強光裡,但大門並未立即關上。過了一會兒,一個身穿病號服的身影走了進來。
她耷拉著眼瞼,雪白的額髮遮住了眼睛,步伐輕盈卻又緩慢。
大門閉合而上,孔佑靈那雙畏光的眼睛慢慢適應光線,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有兩隻手從身後伸來,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愣了愣,伸出手,想掰開姬明歡的手,卻做不到,最後鼓著面頰生悶氣。
“聽說我們的小企鵝會說話了。”他輕聲說,“真的假的,讓我聽一聽。”
孔佑靈不說話。
“說話。”
孔佑靈別開臉頰。
“實在不行你咕咕嘎嘎兩句吧。”
“咕咕嘎嘎。”
姬明歡愣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鬆開了捂著她眼睛的雙手。孔佑靈轉過身來,抬頭對上了他的目光。
他安靜地看著她的眼睛,過了好一會兒,忽然抱住了她,輕輕蹭了蹭她的額頭,沙啞地說,“你真的能說話啦……真好。”
孔佑靈微微一愣,而後眼睛也微微紅了,“我好想對你說話的。”
“我知道。”
“也一直想聽見你的聲音。”
“我知道,現在都可以了。”
兩人像小動物一樣額頭貼著額頭,輕聲地低語著。
這時候,金屬大門又一次敞開了,走道上有四個小小的身影,頂著駭人的強光走了進來。
他們慢慢適應了監禁室內柔和的光線,撐開眼瞼,於是便看見了這一幕。
孩子們驚呆了,隨後一個個地面紅耳赤了起來。
馬里奧放下游戲機,感喟地“哦——”了一聲,然後鼓了鼓掌。
商小尺先是低下了頭,攥緊拳頭,“叛徒……不可饒恕。”
孫長空皺起眉頭用手捂臉,又從手指的縫隙裡,又羞又惱地看著她們,“你們到底在幹什麼哇,姬明歡!”
菲里奧不知道該說什麼,尾巴翹來翹去,耳朵高高豎起。
“你們快看,企鵝怪獸會說話了。”姬明歡壓根不在乎他們的目光。
他抽了抽鼻子,感動得鼻涕和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一邊揉著眼睛一邊指著孔佑靈,像是炫耀著世間最大的寶物那樣說,“你們快看啊——!”
“真的假的?”馬里奧挑了挑眉,不信邪地看向孔佑靈。
“小靈能說話了?”孫長空也呆了呆,腦袋和火紅色的眉毛一起歪了歪。
商小尺也愣了愣,只有菲里奧“啊!”的一聲叫了出來,隨後一臉期待地看著白髮女孩,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
到了這一刻,姬明歡終於平復了心情,他哼哼地說,“當然是真的,不信我讓她咕咕嘎嘎一句給你們聽。”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白髮女孩的身上,她的樣子並不侷促不安,因為有姬明歡站在她的身邊。
孔佑靈想了想,嘴唇翕動,低低地念出了他們的名字,“大姐頭……貓里奧……菲里奧……商小尺。”
清清淡淡的話音落下,整個監禁室都安靜了一秒鐘,馬里奧和商小尺兩人呆住了。
孫長空和菲里奧呆愣了一會兒,隨後兩人一擁而上,抱住了孔佑靈。冷色天花板下,有人笑著有人哭著有人發著呆。
姬明歡忽然又想哭了,見企鵝怪獸那邊已經騰不出位置,她被大姐頭和大狗狗抱得喘不過氣,於是乾脆摟住了商小尺和馬里奧。
馬里奧嫌棄地咂了咂舌,商小尺卻是呆在原地,慢慢低下了頭,默默地看著他的表情。她從來沒在姬明歡臉上看見那樣的表情。
“叛徒,好遜哦……”商小尺低聲說,然後,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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