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敢在溫士珍的眼皮子底下殺人,這種人不是咱們能惹的。”
紀先生一連串的質問,讓那心腹徹底白了臉。
“那……那少爺的仇?”那人遲疑了一下
“仇?”紀先生慘笑一聲,“少爺的仇,是自己招來的!現在最要緊的,不是報仇,是保住漕幫這點家底,保住兄弟們的命!”
他定了定神,眼中閃過一絲果決。
“馬上傳我命令,所有在車站埋伏的人立刻撤回來,誰也不準動!
“告訴兄弟們,最近都夾著尾巴做人。這陣風頭,咱們必須躲過去!”
紀先生用敏銳的嗅覺,掐滅了漕幫最後一點瘋狂的念頭。
他知道,再鬥下去,漕幫就不是死一個少爺那麼簡單了,而是要從津海徹底除名。……
津海宅院。
吳蕊蕊和梅秋菊已經收拾好了行李,幾個箱子放在門口。
“東西都帶齊了吧?”梅秋菊還在不放心地檢查著。
“都齊了。”吳蕊蕊輕聲勸道。
梅紹則在一旁不耐煩地催促:“快點快點,再磨蹭火車都要開了。”
三人剛要出門,一個拉黃包車的在門口探頭探腦,手裡捏著一封信:“請問,哪位是梅紹先生?”
“我就是。”梅紹走了過去。
“有您一封信。”車伕把信遞了過來。
梅紹疑惑地拆開,飛快地掃了一眼,臉上頓時露出了喜色。
信是蘇家在北平的一個親戚寫的,說知道他要回山城,特意託人有些貴重東西想託他捎帶回去,約他在四喜茶樓見一面。
蘇家那位親戚可是有錢的主。
梅紹心裡小算盤立刻打響了,這捎點東西,路上再撈點好處,豈不美哉。
他把信揣進兜裡,對梅秋菊和吳蕊蕊說道:“你們先去車站,朋友找我有點事,讓我捎點東西回山城。我去去就回,在車站跟你們會合。”
“這都什麼時候了,有什麼事比趕火車還重要?”梅秋菊不滿地埋怨。
“姐,你先走!指不定我比你還先到火車站呢。”梅紹招呼黃包車拉著母女二人先走了,然後腳步輕快往外走去。
剛拐過一個無人巷子,一道黑影從旁邊猛地橫插出來。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隻粗糙的大手就從後面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
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掙扎。
冰冷刀鋒抵住了他的後腰,緊接著,毫不猶豫地刺了進去。
咔啦!咔啦!
幾下沉悶的聲響,梅紹身體瞬間僵硬,眼種神采迅速渙散。
那人鬆開手,梅紹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
黑影拖著屍體進了巷子深處,隨手一丟,快步而去。
……
火車站,人聲鼎沸。
汽笛聲、叫賣聲、旅客的喧譁聲混雜在一起。
去往武漢的火車已經進站,月臺上擠滿了送行和上車的人。
梅秋菊站在人群中,焦急地踮著腳張望,嘴裡不停地念叨:“你舅舅怎麼還不來,車都馬上要開了。”
吳蕊蕊站在她身邊,沉默不語,心頭隱約明白了一點。
就在這時,化了妝的洪智有和肖國華穿過人群,走到了她們面前。
“師母,蕊蕊。”洪智有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你看到蕊蕊舅了嗎?”梅秋菊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洪智有正然說道:“梅先生剛剛託人帶話,他還有事要辦,讓你們先行離開,不必等他。”
“這個梅紹真是……”梅秋菊氣得直跺腳。
“師母,梅先生常跑江湖的,他又丟不了。”洪智有笑了笑。
旋即他低語:“正好,楊森將軍有一艘商船秘密停在武漢,過幾日就要返回山城。
“我已經託人把關係都打點好了,你們到了武漢,自然會有人接應你們上船。這樣也更安全。
“梅先生辦完事,會遲幾日再回山城。你們放心吧。”
他的話合情合理,梅秋菊雖然滿腹不安,但也知道不能耽誤了行程,只能信了。
“上車吧,要開了。”洪智有提起兩個箱子,親自將蕊蕊和梅秋菊送上火車,把行李安放妥當。
他和吳蕊蕊站在過道里,離得很近,心頭都有千言萬語,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路順風。”洪智有最終只說出這四個字。
吳蕊蕊看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眼圈有些發紅。
火車拉響了長長的汽笛。
洪智有下了車,站在月臺上,看著車窗邊的蕊蕊。
他微笑著,揮了揮手。
吳蕊蕊微微一笑。
沒有話語,只有眼神的交匯。
火車緩緩開動,越來越快。
洪智有站在原地,許久未動,滿腦子都是那一夜蕊蕊的低吟。
瑪德,這一趟津海沒白來。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津海火車站的貴賓候車室裡,又是另一番景象。
日軍特務機關長柴山兼四郎,大漢奸穆連城,還有一身華麗和服的惠子,都來為洪智有送行。
一番虛偽的寒暄客套之後,洪智有登上了返回哈爾濱的火車。
“洪桑,一路保重。”惠子站在車下,眼波流轉。
“夫人保重。
“穆老闆,津海這邊就拜託你了。”洪智有與眾人一一握手,告別上車。
火車開動,送行的人漸漸遠去。
穆連城看著身旁豔光四射的惠子,主動開口道:“惠子夫人,天色已晚,不如由我送你一程?正好,我侄女婉秋對插花和茶藝仰慕已久,想請夫人指點一二。”
惠子故作扭捏地猶豫了一下,微微欠身致謝的同時,和服胸口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片雪白風光。
“那就……叨擾穆先生了。”
上了車,穆連城眼角餘光故意時不時地往那片春色上瞟,見惠子並未有絲毫反感,反而嘴角含笑。
他心裡頓時有數了。
這個女人跟自己,八成是有戲的。
來日方長啊。
……
兩天後,火車抵達哈爾濱。
張少白一死,洪智有精心準備的安保防衛完全沒派上用場。
剛下車,他就看到了前來接站的叔叔高彬和嬸嬸。
一見他是一個人回來的,嬸嬸臉上立刻樂開了花,高彬也是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智有跟那日本寡婦結交,果真只是為了掙錢。
回去的路上,高彬抽著菸斗,狀似無意地說道:“你在津海遇刺的事,我聽說了。
“我讓白廳長請示過磯谷廉介參謀長,參謀長還專門為這事給華北方面打了電話,讓他們務必保證你的安全。
“謝謝叔叔。”洪智有感激道。
到了家,洪智有拿出了各種從津海帶來的禮物,哄得嬸嬸笑得合不攏嘴。
一家子聊到了晚上一點多,洪智有才回家補覺。
……
翌日,洪智有換上板正的警服來到了警察廳。
一進門,魯明、劉魁等人紛紛圍上來熱情問好。
洪智有笑著讓任長春把帶回來的津海特產分給眾人,在一片恭維聲中,他穿過走廊,徑直來到了周乙的辦公室門前。
他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周乙沉穩的聲音傳了過來。
“坐了這麼久車,怎麼沒在家歇一天?”他笑問道。
洪智有走了進來:“閒不住,我給嫂子帶了點零嘴還有衣服,讓長春直接拉家裡去了。”
“你怎麼知道她的尺寸?”周乙笑問。
“哎,現在大家都‘知道’我跟她有一腿,女人嘛,喜歡衣服很正常,至於尺寸,過一眼那不就一清二楚。”洪智有笑道。
“沒我的嗎?”周乙問。
“你是苦行僧,吃的穿的你也不稀罕,給你帶了幾條香菸。”洪智有道。
“謝謝。”
周乙微微一笑,合上工作本起身給他倒了熱茶:“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濱江省發生了不少事,韋煥章被調到新京去了,新來的高官叫馬文棟,同時兼任了新京警視廳副廳長,濱江省警務總廳長。”
“警務總廳長不是一直是日本人擔任的嗎?還掛了警視廳副廳長的職務,兼了這麼多要職,這是衝咱們警察廳來的?”洪智有皺眉道。
“是啊,背景很硬。
“馬文棟嚴格來說不是中國人,他的父親年輕時曾是康有為保皇派成員,後來旅居日本娶了一個日本女人,馬文棟從小就是在日本長大的,接受的日本軍國主義教育。
“他妻子是滿鐵株式會社的高層家族成員,專門負責和美國人打交道。
“在滿鐵株式會社有很高的地位。
“這時候派來哈爾濱,著實是讓人費解啊。
“而且他最近跟老邱走的很近,這不是一個好訊號。”
周乙說道。
洪智有眉頭一皺:“是有點反常。
“日本人是無利不起早的,給了馬文棟這麼多權利,絕不僅僅是為了抓幾個紅票這麼簡單。
“他是奔著錢來的?
“問題一帶有什麼值得滿鐵株式會社惦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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