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從開到落,最多不過十幾日的光景。
這日午後,晚餘躺在梨樹下小憩,不知怎的竟夢到了阿孃。
阿孃在開滿白花的梨樹下鋪了張涼蓆,坐在上面縫被子。
而她還是小時候的模樣,躺在花花綠綠的被面上打滾,跟阿孃搗亂,阿孃一連聲地嗔怪她,臉上卻始終帶著溫柔的笑意。
漿洗過後的被面散發著好聞的皂角味,有風吹過,梨花飄飄灑灑落下,像雪花一樣落了她滿身,落了阿孃滿頭。
醒來後,看到落了滿身的花瓣,她恍惚了很久,一時竟分不清哪個是夢裡,哪個是夢外。
如果能回到小時候就好了,她想,那時阿孃還年輕,她也還沒長大,還沒有遇到沈長安和徐清盞。
一切都還沒有開始。
一切都還來得及。
可惜沒有如果。
她也沒有回到過去的本事。
生命就像奔流的長河,只能前進,不能回頭。
傍晚時分,祁讓從乾清宮過來和她一起用晚膳,見她悶悶不樂,就問她有什麼心事。
晚餘如實相告,說自己午後突然夢到了阿孃,不知道意味著什麼。
祁讓聽了就幫她解夢,說:“梨花風起正清明,梨花又叫清明之花,如今正是清明時節,想念親人,夢見親人都是很正常的事。”
晚餘不免有幾分悵然,說阿孃遷了新墳後,自己一次都沒有去祭拜過,問祁讓能不能讓她出宮去祭拜一下。
祁讓不放心,思前想後,還是委婉地否決了她的請求。
“皇后出行很麻煩,尤其你現在懷著身孕,去那種地方不吉利,你要實在想念阿孃的話,可以讓人在寶華殿給你阿孃做一場法事,為你阿孃頌經祈福。”
晚餘本來也沒抱太大希望,見他不同意,便搖頭道:“那算了,還是不要折騰了。”
祁讓心裡多少有點過意不去,就提議道:“要不然先讓紫蘇替你跑一趟吧,讓他們替你掃掃墓,給你阿孃多燒些紙錢。
等到孩子出生後,如果你想去,朕再陪你一起去,到時候朕讓人把你阿孃的墓好好修繕一下,再追封她為國夫人。”
晚餘興致缺缺,但也沒有拒絕他的好意:“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明天就讓紫蘇替我去一趟好了。”
她現在真的很懂事,通情達理,善解人意,情緒穩定,不爭不吵,無論對待祁讓,還是對待後宮妃嬪,都很寬厚,很溫和。
彷彿一夜之間收起了所有的鋒芒,正在努力學做一個賢良淑德的好皇后。
可祁讓卻沒有因此感到欣慰,心裡反而越發的沒底,越發的患得患失,每天都要見到她,每晚都要摟著她睡。
有時候正批著摺子,突然就覺得心慌,要趕緊打發人去看一看她在做什麼。
她已經搬到了離他最近的坤寧宮,可他還是覺得她離他很遠。
乾清宮和坤寧宮之間,明明只隔了一個交泰殿,他卻感覺像是隔了萬水千山。
他恨不得讓晚餘搬到乾清宮和他同住。
晚餘說自己懷著身孕,還要打理後宮事務,讓回事的人全都到乾清宮見她不現實,她自己也不想跑來跑去。
祁讓只得自己跑來跑去,並樂此不疲。
兩人用過晚膳,就歇在了承乾宮,次日一早,祁讓去上朝,晚餘用過早膳,便讓紫蘇替她出城去掃墓。
上午,烏蘭雅和李美人結伴而來,莊妃也帶著嘉華公主過來,料理完正事之後,幾個人便坐在梨樹下吃茶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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