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峰接過紙的剎那,林德生敏銳地看見他瞳孔猛地收縮,手指在紙面上某個點停頓了許久,彷彿發現了驚天的秘密。
“像是張地圖。”
曉峰的聲音有些發顫,指甲在歪脖子樹圖案上劃出白印。
“這棵樹我認得,在鷹嘴崖背面的斷魂谷。”
他突然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林德生從未見過的光芒,“德生叔,你有沒有聽過‘金頭龍王’的傳說?”
遠處傳來牛車的“吱呀”聲,緩緩由遠及近。
林德生望著曉峰袖口磨出的毛邊,恍惚間彷彿看到了曉峰他爹的影子。
當年,他爹發現寶貝時,眼睛也是這樣亮得像燈籠。
林德生將柴刀往地上一戳,刀刃插進泥土,發出“噗”的悶響:“明晚三更,老槐樹下碰頭。”
山風捲起地上的肉屑,混著地下河的鐵鏽味,在晨光裡畫出一道若隱若現的弧線,彷彿在預示著一場即將展開的冒險。
……
晨霧像被陽光融化的薄紗,正從鷹嘴崖嶙峋的巖壁緩緩褪去。
林德生揹著桑木弩邁出家門。
晨光斜斜地灑在弩臂上,那層經日頭曬透的桐油愈發透亮,宛如凝固的老蜜,泛著溫潤的琥珀光澤。
他腰間的牛皮箭囊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表面磨損的紋理訴說著歲月痕跡。
裡面僅插著兩支青竹箭,卻因塞滿昨晚精心熬製的野豬油而鼓脹,濃郁的香氣時不時飄散出來,成了誘獸的絕佳法寶。
“德生叔,等等我!”
急促的呼喊聲由遠及近。
劉猛扛著鐵叉飛奔而來,解放鞋踩過石板路發出“噠噠”聲響。
叉尖新換的紅布條格外惹眼,那是他娘特意用洋紅染料浸染的,在晨光映照下隨風翻飛,像一團跳動的火焰。
狗蛋則蹦蹦跳跳跟在後面,褲兜裡除了圓滾滾的石子,還揣著個用碎布拼湊縫製的小口袋。
裡面裝著炒得噴香的玉米粒,時不時散發出誘人的焦香。
老槐樹下,林德生停下腳步。
粗糙的手掌摩挲著樹幹上凸起的紋路,用弩柄輕輕敲了敲。
“昨兒在曬穀場瞧見紫貂毛了。”
他眯起眼睛,回憶著那撮毛的模樣。
“雪白雪白的絨毛,毛尖帶點灰,瞅著就稀罕。依我看,八成鑽進地下河那片林子了。”
說罷,他腦海中浮現出去年供銷社收購紫貂皮的場景,一張皮子就能換五斤糧票,足夠一家人吃上半個月。
這在物資匱乏的年代,可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三人踏上進山的小路。
路邊的草葉還掛著晶瑩的露珠,草鞋踩上去發出“沙沙”輕響,彷彿在演奏一曲山林晨歌。
路過泥塘時,劉猛突然駐足。
指著地上早已乾涸卻依然清晰的蹄印。
“叔,你瞧!上次那頭野豬流的血都滲進泥裡了,”
他壓低聲音,眼神裡滿是好奇,“你說這地下河會不會藏著啥寶貝?”
林德生沉默不語,只是加快了腳步。
心底卻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張從野豬肚子裡發現的牛皮紙,還有那些泛著神秘金光的鐘乳石碎屑,這些未解之謎像藤蔓般纏繞在他心頭。
轉過三道彎,地下河的水聲漸漸清晰,如同遠處傳來的細密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