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恩屏住呼吸,伸出手,那傳說中璀璨如凝固陽光的金羊毛,終於落入掌心。
帶著沉重的榮耀與背叛的烙印,他們像受驚的鹿,奔向海岸。
【取下金羊毛,修恩帶著美狄亞返回阿耳戈號,然後快速起航離開科爾喀斯。】
【看著灰溜溜離開的英雄,國王很是得意】
【只是他總覺的有哪裡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
“應該……沒有眼睛再盯著我們了吧?”
伊阿宋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海浪聲吞沒。
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觸鬚,在黑暗中反覆探詢,確認著那片令人窒息的窺視感終於消失。
緊繃的神經,在確認安全的剎那驟然斷裂。
“還愣著幹什麼——!”他猛地回頭,對著甲板上仍在回望科爾喀斯方向的英雄們嘶吼,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壓抑後的釋放而微微變形,在空曠的海面上炸開,“跑啊!回船!都給我動起來!”
他幾乎是跳了起來,狠狠推了一把最近的同伴:
“等那個老瘋子反應過來,我們都得喂龍!快——”最後一個字,被他吼成了短促有力的命令,“撤!”
伊阿宋那一聲嘶吼,如同在死寂的夜裡投下一顆石子,瞬間打破了英雄們被海風凍結的僵硬。
雖然完全不明白這位船長突然發什麼瘋——是海妖的詛咒?還是科爾喀斯王宮秘藏的毒藥發作?——但長久以來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本能,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跑!”
沒有多餘的疑問,沒有猶豫的間隙。
幾乎是伊阿宋話音落下的瞬間,這群剛剛還在為成功竊取金羊毛而微微鬆懈的英雄們,腎上腺素瞬間飆升。
沉重的腳步踏碎了海岸的砂礫,身影如同受驚的狼群,朝著夜色中阿爾戈號那龐大而沉默的輪廓,發足狂奔。
風在耳邊呼嘯,夾雜著遠處王宮隱約傳來的騷動。
奔跑中,喘息粗重,碎片化的資訊才在急促的交流中拼湊出完整的圖景。
“咳…咳…怪不得!”一個壯碩的英雄邊跑邊喘,聲音裡帶著恍然大悟的粗糲,“我就奇怪!修恩那小子,剛才怎麼不見了人影!還想著他是不是又和公主殿下鑽哪個角落……”他的話被劇烈的奔跑打斷。
旁邊另一個身影介面,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歎和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誰能想到!美狄亞殿下…直接帶他去把金羊毛‘拿’了!”
“嘿!”一聲短促而充滿敬佩的低笑從隊伍中傳來,是赫拉克勒斯,他那如山的身影跑動時帶起沉悶的迴響,“不愧是修恩!這先手……太絕了!”
奔跑的間隙,數道目光越過同伴的肩膀,投向隊伍前方那個緊握著金羊毛、另一隻手堅定地牽著美狄亞的年輕身影——修恩。
月光勾勒出他緊繃的側臉線條,那上面有決絕,有緊張,但唯獨沒有迷茫。
一路走來,從制服火牛到智破巨人陣,再到這堪稱瘋狂的金羊毛奇襲,他展現出的不僅僅是力量,更是一種近乎預知般的先見之明和果敢。
阿爾戈的英雄們心照不宣,他們欠這個年輕人的,早已超越了簡單的恩情。
【英雄們一路趕回阿爾戈英雄號】
【你們注入魔力,以最快的速度啟動船隻,隨後返程向伊俄爾科斯趕回去。】
終於,冰冷的、帶著海水鹹腥氣息的船體觸手可及。
英雄們如同歸巢的倦鳥,手腳並用地攀上阿爾戈號寬闊的甲板。
“注入魔力!全速!”伊阿宋的吼聲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無需更多指令。
早已守在各自位置的英雄們,掌心重重按在鐫刻著古老符文的船舷、桅杆之上。
澎湃的魔力,如同甦醒的河流,從這些經歷過無數戰鬥的軀體中奔湧而出,灌注入這艘承載著命運的神異之船。
嗡——!
阿爾戈號的船身發出一聲低沉而宏大的嗡鳴,彷彿沉睡的巨獸被徹底喚醒。
船體上流淌起幽藍色的光芒,那是魔力在符文脈絡中奔騰的具現。
船帆“嘩啦”一聲鼓脹到極致,彷彿吸飽了無形的風暴。
沉重的船錨被無形的力量拉起,船身在一陣劇烈的震顫後,猛地掙脫了海岸的束縛,如同離弦的箭矢,撕裂平靜的海面,朝著故鄉伊俄爾科斯的方向,亡命疾馳!
【然而,國王埃厄忒斯不是蠢貨】
【他自然察覺到了英雄的異樣,沒有無視掉任何可疑之處,他巡查了自己的寶庫】
【結果!他發現,國寶金羊毛居然消失了】
王宮高臺之上,埃厄忒斯國王嘴角那絲得意的冷笑還未完全散去。
他望著海面上那個迅速縮小的光點(阿爾戈號的魔力輝光),如同欣賞著一隻即將被風暴碾碎的螢火蟲。
但,科爾喀斯的雄獅並非蠢貨。
那絲盤桓心底、揮之不去的“不對勁”,如同冰冷的藤蔓,越纏越緊。
任何可疑之處,在疑心的放大鏡下都變得無比刺眼。
他猛地轉身,厲聲下令:“查!給我徹查寶庫!”
命令如同冰錐刺破沉寂。
侍衛們惶恐地奔向王宮深處。
當侍衛首領面無人色、連滾帶爬地衝回露臺,顫抖著報告金羊毛不翼而飛的訊息時——
【結合英雄們之前的異樣,他頓時就明白了怎麼回事,他被氣的氣血攻心】
【說好的光明正大的英雄呢】
【怎麼玩陰的一個比一個還要離譜!】
【雖然說先無恥的是他,但是埃厄忒斯很顯然不會就這樣吃虧】
【他派出了科爾基斯的半數軍隊,只為追殺你們奪回金羊毛,以及公主美狄亞】
轟!
彷彿有驚雷在埃厄忒斯的頭顱內炸開!
所有的得意、所有的算計、所有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瞬間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被愚弄的狂怒所取代!
他的臉色由鐵青轉為駭人的醬紫,太陽穴青筋暴突如虯龍,一口腥甜的逆血猛地湧上喉頭,被他死死嚥下,只留下喉嚨裡野獸般的“嗬嗬”聲。
“英…雄?”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每一個音節都浸滿了毒液和冰碴,帶著刻骨的嘲諷和難以置信的荒謬,“說好的…光明正大?!哈!”
他猛地一掌拍在冰冷的石欄上,堅硬的岩石竟被生生拍裂!
“無恥!卑鄙!下作的竊賊!”國王的咆哮如同受傷巨龍的怒吼,震得整個露臺簌簌發抖,“玩陰的…一個比一個更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