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我等速速離開此地吧,這一次......本座認栽。”
“本座”,兩個簡簡單單的詞,今夜已經從琳琅姑娘的口中說出了兩次,都是對著小天說的。
可是,她收養了小天八年有餘,在獨對小天的時候,滿打滿算也僅僅有過兩次自稱“本座”——都在今夜了。
誰能想到,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天,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天,僅僅一個類似於孩子般的“氣不過”,居然打亂了所有人的精心佈局?
擎雲來的走的一頭霧水,在其他地方等訊息的人依然在翹首以待,一向機敏又不失沉穩的琳琅姑娘,居然也有主動認栽的時候?
......
“陸大人,既然你那位‘雲老弟’已經離開了,我等就不要再守在這裡了,來人——”
擎雲離開了“醉仙樓”,沒有走正門,甚至都沒有走他來時的那道角門,而是直接從距離“凝黛軒”最近院牆翻了出去。
“凝黛軒”裡發生了何事外間不得而知,可擎雲的離去卻落在了守候已久的“五城兵馬司”張恆的眼中。
“咳咳,張兄勿怪,看來,今夜是陸某失算了!一會兒陸某必然會竭盡全力,協同張兄將那行兇之人繩之以法!”
幸虧有夜色的掩護,旁人不曾瞧見陸炳有些羞紅的臉。
張恆叫了一聲“來人”,隱在身後那些“五城兵馬司”的精銳迅速移動了過來,霎時又分為兩路,呈左右兩路向著不遠處的“醉仙樓”包抄而去。
“五城兵馬司”這數百精銳是負責在外包圍的,避免有漏網之魚脫逃而去,而張恆身後還有四位百戶模樣的人,再加上一個陸炳總共六人卻沒有動地方。
“那張某就先行謝過陸大人了,只要能將此獠拿獲,張某和整個‘五城兵馬司’必然會記住陸大人這份恩情的。”
“五城兵馬司”原本不是沒有高手,可在過去的一個多月裡,包括兩名千戶,三名副千戶和十數名百戶在內的百十餘人,竟然接二連三地死去了。
死因同樣倒是簡單的很,有一個算一個皆被割喉而死,即便身上其他地方有傷甚至已經死亡的,喉管最終也是會被人強行切開的。
殺人的手段如此殘忍,又如此強制性地整齊劃一,這已經不僅僅是在殺人了,而是在炫耀。
只可惜,以張恆為首的“五城兵馬司”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財力,依舊沒能將兇手抓獲。
好在其中一位遇難的千戶乃是用毒好手,其臨死之時在兇手身上留下了點東西,就是憑藉著這一點點手段,讓張恆最終鎖定了“醉仙樓”。
可惜,“醉仙樓”明面上只是南京城一座老牌的青樓,連名字還是當年本朝太祖取得呢,背後的金主卻牽扯到好幾位南京城的軍政大佬。
張恆想為自己的屬下報仇不假,可他也不想因此把自己給搭進去,才寧願欠個大人情也要將陸炳給請了過來。
別看張恆年齡比陸炳大,官階亦在陸炳之上,可在陸炳面前他從來不敢以上官自居,反而一口一個“陸大人”叫著。
無他,陸炳朝中有人啊。
“‘五城兵馬司’公幹,閒雜人等速速閃退一旁接受盤查——”
對“醉仙樓”的包圍剛剛完成,不知哪位將校大吼了一聲,直接一腳就踹開了“醉仙樓”虛掩的大門。
此時已近三更,這個點兒再到“醉仙樓”來的人雖不能說絕對沒有,卻也不會很多,因此大門處並沒有留人守著,只是虛掩著門而已。
大門處的聲音一傳來,張恆和陸炳等六人也動了,他們直接趕奔擎雲方才離去的院牆。
知己知彼的道理久帶兵將的張恆不可能不知曉,“醉仙樓”內各處一應位置他早已門清,旁人最少也在這裡待了數年之久,只有琳琅姑娘據說是兩個月前才到了。
夜半三更,“醉仙樓”中即便大多數的人尚在歡飲,甚至有些舞樂都沒停止呢,卻也被突如其來的“五城兵馬司”給嚇到了。
“奶奶的,張恆那老小子是活膩歪了嗎?‘燈節’朝廷都暫停宵禁了,他的人居然來打擾本公子的酒興?”
“哎呦,有官兵來了啊?嘿嘿,莫非爺爺做下的買賣東窗事發了嗎?小弟們,抄傢伙——”
好嘛,“醉仙樓”遠近聞名多年,今夜能來此買醉的非富即貴,南京也是京啊,達官貴人多的是,還真有不少人不把“五城兵馬司”放在眼裡的。
“諸位稍安勿躁,今夜‘五城兵馬司’由張指揮使和錦衣衛陸炳大人親自帶隊,為的是捉拿一名女飛賊,諸位切莫自誤——”
帶頭闖進大門的,乃是“五城兵馬司”碩果僅存的一位副千戶,大約有四十多歲的樣子,也是一位老行伍了。
見勢不好,這位副千戶急忙說明了來意,同時將錦衣衛陸炳的名號報了出來。
別看陸炳才剛剛到任南京不久,其名聲早就傳了過來,閩地距離南京才多遠啊?
再說了,即便不知曉陸炳的大名,還能沒聽說過錦衣衛的嗎?
“哦,原來是捉拿女飛賊啊?那就算了,與我等無關,且喝酒去——”
人的名樹的影,再加上一個令朝野聞風喪膽的錦衣衛,誰沒事吃飽了撐的啊?
......
“敢問琳琅姑娘可在‘凝黛軒’中?本將‘五城兵馬司’張恆在此,還望姑娘下樓一見——”
“五城兵馬司”的推進極其順利,一旦亮明身份,並沒有遭遇任何的反抗,就連張恆和陸炳這一路也如是。
“凝黛軒”依舊是那般寂靜,只是張恆這一嗓子過後,二樓房間裡的燈又多亮了幾盞。
“張將軍稍後,我家姑娘剛剛睡下,這就起來迎接將軍——”
二樓的房門一開,一左一右,從裡邊走出兩個妙齡少女來,一眼就能看出是侍女的打扮。
竟然會這樣配合?
張恆有些不解,可他們今夜一直就守在“醉仙樓”外,除了擎雲之外並無一人離去啊。
最多也就有一盞茶的功夫,二樓又傳來一陣聲響,接著是幾個人下樓的腳步聲。
“吱呀呀——”
一樓的房門也被從裡邊開啟了,張恆身後跟來的四名百戶本能地上前一步,左右護衛在張恆和陸炳的兩側。
“妾身琳琅見過諸位將軍!張將軍今夜對琳琅亦支援良多,可妾身已經選了擎雲道長,張將軍莫非?......”
紅燈左右開道,從“凝黛軒”裡緩緩地走出來一名女子,溫言細語、嬌若無骨、睡眼惺忪、未施粉黛......
此女不是今夜的花魁娘子琳琅,又能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