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舟皺眉。
紅衣女子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幽影會的最高機密裡,災厄之主是封印墮落海皇的......“
“報告!“瞭望臺的水手打斷她,“小刀隊長帶著人去檢查剛才巨手拍過的海面,發現......發現所有攻擊都無效!
炮彈打在巨手上直接穿透,源質炸彈連個印子都沒留!“
林娜的臉色瞬間發白,她抓過望遠鏡看了片刻,突然把銅哨咬得發白:“我有個辦法......“
但她的話被海浪聲淹沒了。
顧舟望著逐漸平靜的海面,後頸的刺痛仍未消散。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林娜的望遠鏡“咔嗒“一聲砸在船舷上。
小刀渾身滴水地爬上甲板,鐵斧柄還往下淌著海水:“炮彈穿過去像打空氣,源質炸彈炸出的藍光全被吸進那團黑霧裡了!“他抹了把臉上的鹽粒,眼底的狠勁褪成困惑,“那東西根本不是用血肉之軀扛攻擊,倒像是......在試我們的底氣。“
李姐的算盤珠子突然“嘩啦“散了半船——她剛才攥得太用力,檀木框架崩裂了。“試底氣?“她扯著染藍的頭巾擦手,指甲在船板上刮出白痕,“試什麼?
試我們夠不夠資格當它的祭品?“
老漁夫的《封印之書》殘卷還在冒煙,他突然用燒焦的書脊敲了下顧舟的胳膊:“小顧,你記不記得剛才那聲嘶吼?
'你身上有災厄之主的氣息'——災厄之主是封印者,守門者該認他的標記才對!“他渾濁的眼珠轉得飛快,“那巨影不是要殺我們,是在確認......確認誰有資格繼承封印者的權柄!“
“繼承?“紅衣女子突然插話,她不知何時換了身乾爽的黑裙,髮尾還滴著水,“幽影會檔案裡說,守門者的意識是封印的一部分,只認封印者的血脈或傳承。
你身上哪來的災厄之主氣息?“她盯著顧舟懷裡的權杖殘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銀飾——那是幽影會特有的蛇形紋章。
顧舟沒回答。
他盯著自己掌心——剛才被紅衣女子抓出的月牙印還在滲血,血珠落在權杖殘片上,竟詭異地順著金色紋路爬動,像活了一般。
合成臺在識海發燙,系統提示如潮水湧來:【檢測到封印符文與災變源質共振,建議融合】【當前源質純度78%,失敗機率32%】【成功可啟用“共鳴信標“,定位封印核心】
林娜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銅哨在她頸間晃出脆響:“我在風暴海見過類似的東西。“她的掌心全是冷汗,“三年前追海盜時,我們誤闖過一座浮島的封印陣。
那守護獸也是這樣,不殺人,只攔路,直到我們交出了海盜手裡的'守島令'。“她的喉結滾動,“它不是敵人,是考驗者。
我們得找到它認可的方式。“
考驗者。
顧舟重複這三個字,後頸的刺痛突然變成灼燒。
他想起在深淵海溝裡,合成臺曾浮現過一道模糊的虛影——當時他以為是高階序列碎片,現在看,倒像某種古老器物的輪廓。
災變核心、封印符文、權杖殘片......這些碎片在他腦海裡拼出模糊的圖案,像一把鑰匙。
“我需要合成一樣東西。“他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周圍幾人聽見。
李姐的呼吸陡然一滯,老漁夫的書“啪“地掉在腳邊,紅衣女子的銀飾發出輕響——她認出了顧舟此刻的眼神,那是他每次要賭上性命做合成時才會有的冷靜。
“災變核心。“顧舟轉向李姐,“上次在黑市換的那枚,帶在身上嗎?“李姐愣了半秒,立刻從胸口掏出個錦盒,盒蓋剛掀開,便有幽藍的光漏出來——那是從災變級海獸心臟裡提煉的核心,能短暫模擬災變階的源質波動。
“還有你。“他看向老漁夫,“把《封印之書》裡的符文拓本給我。“老人手忙腳亂地翻書,燒焦的紙頁簌簌往下掉,最後扯下一頁畫滿扭曲符號的殘頁,紙邊還沾著他的血——剛才翻得太急,指甲劃裂了指腹。
林娜突然吹了聲短促的銅哨,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
黑霧裡的獨眼又開始轉動,這次更慢,像在審視。
海浪拍打著船舷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張浩在桅杆上喊:“它離左舷只有五十丈了!“
顧舟閉了閉眼。
識海中的青銅方臺突然升起,災變核心與封印符文同時浮起,源質如金色瀑布從他指尖湧入。
合成臺的紋路開始灼燒,他聽見系統的蜂鳴:【融合開始,消耗源質1200點】【警告:能量過載可能引發變異】【建議停止】
“繼續。“他在心裡說。
劇痛從眉心炸開。
顧舟踉蹌一步,被小刀扶住。
他看見災變核心的藍光與封印符文的金紋糾纏,像兩條蛇在吞噬彼此。
合成臺的青銅表面出現裂痕,有黑色霧氣滲出——那是失敗品的徵兆。
老漁夫突然抓住他的手,掌心的血抹在合成臺上,霧氣竟緩緩消散了。“這是災厄之主的血契符號!“老人吼道,“我在書裡見過!“
紅光閃過。
當顧舟再睜眼時,掌心裡多了枚菱形晶體。
晶體內部流轉著金藍雙色光,每一絲光都與黑霧中的獨眼產生共鳴——他能清晰感知到,那晶體在“呼喚“巨影。
“扔出去。“林娜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顧舟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將晶體拋向黑霧。
時間彷彿凝固了。
晶體劃破空氣,在海面上投下細長的影子。
黑霧突然翻湧如沸,獨眼的瞳孔收縮成針尖,所有的暗紅漩渦都朝晶體匯聚。
晶體觸及黑霧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光,照得整艘船的甲板亮如白晝。
“你......回來了。“
沙啞的低語裹著海風鑽進所有人的耳朵。
獨眼緩緩閉合,黑霧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扯開,露出背後清澈的海面。
海浪聲突然變得溫柔,連船底融化的源質錨鏈都開始重新凝結。
顧舟扶住船舷,汗水順著下巴滴在甲板上。
識海中的金色身影終於清晰了些——那是個穿著古式鎧甲的男人,眉眼與顧舟有三分相似。
他的聲音帶著嘆息:“你已透過第一道門,真正的考驗......才剛開始。“
“顧盟主!“張浩從桅杆上滑下來,指著逐漸消散的黑霧,“看那獨眼!“
所有人抬頭。
最後一縷黑霧中,獨眼的虹膜閃過一抹淡金——竟與顧舟識海中金色身影的眼瞳顏色分毫不差。
紅衣女子的銀飾突然發出輕響。
她盯著那抹金光,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蛇形紋章,眼底閃過一絲疑慮。
老漁夫撿起燒焦的書,嘴唇顫抖著念出殘頁上的最後一行字:“當封印者的光與外來者的火交融......“
顧舟摸了摸識海,金色身影已消失,只餘合成臺的嗡鳴。
他望著平靜的海面,後頸的灼燒感未退反增——剛才那聲“回來了“,究竟是對誰說的?
林娜的銅哨再次吹響,這次是收隊的訊號。
小刀拍了拍他的肩,李姐彎腰撿算盤珠子,老漁夫還在翻書,紅衣女子則轉身走向船艙,銀飾在她身後叮噹作響。
但顧舟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海風吹起他的衣角,他低頭看向掌心——那裡還殘留著共鳴信標的餘溫,像某種古老的承諾。
而在更遠的海域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