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放開我大哥！讓我來！

演武場上，殺氣騰騰。

顧傢俬兵列成兩排，個個甲冑齊整，手持兵刃，陽光打下來，刀鋒刺得人眼睛生疼。場子正中停著三輛大車，紅綢鋪面，上頭擺著顧家備下的退婚聘禮——金銀珠玉、綾羅綢緞，碼得整整齊齊，放在旁人眼裡是潑天財富，放在顧家，不過是隨手打發人的零頭。

顧長風立在隊伍最前頭，跨坐在一匹通體赤紅的烈馬上，居高臨下，連馬都比旁人的高出半個頭。

他生得高大，肩寬背厚，手臂上的肌肉撐得衣袖鼓脹，腰間別著一柄長刀，刀柄上纏著虎皮，那是他十六歲親手獵的老虎。顧家大少爺，年方二十三，已是這京城裡出了名的猛人，據說上回演武，徒手把演武場的石墩拍碎了仨。

此刻他單手勒著韁繩，神情倨傲，居高臨下地掃視著底下的家丁，聲音如雷：

“都他孃的打起精神來！今日去林家，聘禮原數退回，把退婚文書拍到林家老頭子臉上，誰要是給老子丟臉——“

他橫刀立馬，涼颼颼地停頓了一秒。

底下的家丁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脖子。

“明白了！“

“出發——“

“大哥！！！“

一聲淒厲的呼喊從演武場門口炸開，打斷了顧長風半截命令。

所有人齊刷刷地回頭。

只見顧長明衣衫半敞，髮髻散亂，一隻靴子都沒套好，趿拉著跑進來，臉上帶著昨晚哭過的紅腫——實際上是他進來前在臉上掐了兩把的結果——眼眶泛紅，神情悽惶，活像剛從噩夢裡爬出來的孤魂野鬼。

他衝進場子，二話不說，直接撲向顧長風的馬腿，兩隻手死死抱住，整個人掛了上去。

那烈馬被他這一撲嚇了一跳，人立而起，顧長風反應極快，死死夾住馬腹，單手把韁繩拽死，同時騰出一隻手想護住弟弟，急得大喝：“明兒！你幹什麼——鬆開！你要被踩死嗎！“

顧長明不松。

他把臉埋進馬腿，聲音哽咽：“大哥，你不能去！“

“……“

演武場一片死寂。

兩排家丁集體變成了石像，沒有一個人敢動，沒有一個人敢出聲。顧家二少爺，那個連路邊野貓都要讓著的祖宗，此刻正披頭散髮、半裸著胸膛，抱著大少爺的馬腿哭天搶地。

顧長風黑著臉，翻身下馬，幾步走到弟弟面前，蹲下身，聲音低沉：“明兒，出什麼事了？誰欺負你了？“

“沒人欺負我。“顧長明抬起頭，眼眶紅著，“大哥，我昨晚夢見祖宗顯靈了。“

“……啊？“

“祖宗託夢！“顧長明一字一頓，聲音發顫，“一個白鬚白髮的老人，站在雲端，指著我說——顧長風此去林家，是自取滅亡！林家動不得！動則顧家必亡！大哥，我當時嚇醒了，渾身汗透了，一整晚沒敢再睡，天一亮就在等你……“

顧長風的表情從心疼逐漸變成了無語。

“明兒，你做夢呢。“

“是真的！“

“祖宗顯靈找你託夢？“顧長風眉頭擰起來，語氣裡帶著三分哭笑不得，“你昨晚泡澡泡傻了？祖宗要顯靈，不找我這個長孫，跑去找你這個整天吃喝玩樂的？“

“也許祖宗知道大哥你不好說話。“

“……“

顧長風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頭就要回去上馬：“行了，等我把事辦完，你要是還不舒坦，我讓人給你請大夫。“

“大哥！“顧長明騰地站起來，攔在他面前，聲音拔高，神情激動，“不只是夢！我最近翻了很多古籍，林家祖上有異人，林家的血脈不能輕動，輕動必遭反噬——“

“什麼亂七八糟的。“

“大哥你聽我說——“

“明兒。“顧長風低頭看著自己弟弟，語氣平靜，但平靜裡有一種不容置疑，“那林家庶子，癩蛤蟆還想吃天鵝肉，配上咱顧家的姑娘？我不去砸他的場子，我憋得慌。你閃開。“

顧長明看著大哥那張油鹽不進的臉，腦子飛速轉了一圈。

說不通，講道理也攔不住，那隻能來硬的了。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一定。

好，那就見諒了，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