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血光之災？

顧長明站在書房銅鏡前，把那套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和一塊缺角的破殘玉，外加一頂邊緣起毛的舊竹斗笠，仔細地卷好，隨手塞進一個不起眼的包袱，挎上肩，摸了摸袖口裡的【暴雨梨花匣】。

“萬事俱備。“他在黑暗裡輕聲道，“就差最後一件道具。“

那把被堂哥搶走的生鏽鐵劍。

沒有這把劍，憑什麼讓一個警惕性拉滿、滿心仇恨的天命之子放下戒心？

空口白牙去送溫暖，只會死得難看——對付這種天命之子，施恩要施到骨子裡，少一分都不夠數。

他推開書房的窗，夜風灌進來，吹動錦袍衣角。

“堂哥啊，“顧長明輕聲道，“為了顧家不被誅九族，今晚只能委屈你出點血了。“

腳下輕點，《風雷步》無聲運轉，人影沉進夜色，消失不見。

顧家名下的城南黑市，藏在一條舊巷的深處。

門臉破敗，招牌陳舊，混在周圍賣雜貨的鋪子裡，外人路過絕對想不到裡頭每天流轉的銀子能堆成一座小山。越往裡走越見不得光，正是顧長燁這種人最喜歡消磨時光的地方。

顧長明在巷口收了步法，負著手往裡走。

守門家丁認出他，低頭讓路，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穿過前院，沿窄廊走到最裡頭的雅閣區域——這裡隔音好，酒好，姑娘也好，顧長燁來城南必定落腳於此，雷打不動。

還沒推門，聲音已經鑽了出來。

“……這劍瞧著破，但就是拔不出來！老子讓府裡力氣最大的侍衛試了，楞是紋絲不動，你們說奇不奇？“

顧長明在門口站了片刻，把方案最後過了一遍，抬手，把門推開了。

雅閣裡燭光暖黃，酒氣熏人。顧長燁半倚在軟榻上，左手摟著個姑娘，右手端著酒杯，腰間掛著那把生鏽鐵劍，正對著三四個錦衣公子哥兒侃侃而談，一臉志得意滿。

見顧長明進來，眉毛挑了一下：“喲，二弟？不是在閉關嗎？“

“愚弟資質淺陋，閉關一月，武功毫無寸進，反覺經脈滯澀。“

顧長明苦笑著搖頭，往桌邊走，“聽說堂哥在此，過來討教幾分突破的經驗。“

“哈哈，二弟啊，這練武講究個天賦，你那身子骨……“

顧長燁話說到一半，注意到顧長明的步子突然停了。

停得很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明鏡】在這一刻無聲開啟。顧長明的目光落在鐵劍上，面頰的血色在一息之內退了個乾淨，眉心緊蹙，嘴唇發白，捂住胸口倒退了半步——不是誇張的表演，是那種被極陰寒的東西猝然擊中時、藏不住的本能反應。瞳孔收縮，喉結微動，每一處細節都壓在毫釐之間，做不了假。

“你怎麼了？“旁邊一個公子哥兒下意識站起來。

雅閣裡的笑聲漸漸停了。

顧長燁坐直了身子：“你搞什麼鬼？“

“堂哥。“顧長明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顫音，手指指向那把劍，卻沒有完全伸直，像是不敢離它太近，“這就是……上月堂哥你在城南打死那個老乞丐，搶來的那把劍？“

“是啊，怎麼了？一個月前不是給你看過了嗎？“

“快把它摘下來。“顧長明的語氣突然變了，斬釘截鐵，“堂哥，你糊塗！這根本不是普通鐵器——“

他急促咳了兩聲，像是在強壓體內翻湧的氣血，聲音壓低，一字一字道：

“我閉關這一月，翻閱了大量上古殘卷。在一本《南疆兵鑑殘卷》裡，見過一張圖譜。這劍的形制、鏽跡的紋理……與古籍上記載的一把大凶之物，一模一樣。“

他停頓了一息，抬起眼：“這是一把被封印的上古魔劍。專門吞噬持劍者的本命氣運與血肉。煞氣一旦透出劍鞘，不出三個時辰，必定血枯骨摧，根骨盡斷。“

雅閣裡徹底靜了。

顧長燁盯著腰間的鐵劍，又看了看顧長明慘白如紙的臉色，愣了整整三秒。

然後仰頭大笑，笑得險些把酒杯潑出去，拍著大腿指著顧長明對周圍人道：“你們聽聽！一個窮得啃餿饅頭的老叫花子，手裡拿著上古魔劍？！二弟你這是閉關閉走火入魔了，看幾本破書就來裝神弄鬼——那乞丐是絕世劍仙下凡體驗生活？哈哈哈哈！“

旁邊幾個人跟著鬨堂大笑。

顧長明看著他笑，沒有辯駁，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用一種“良言難勸該死鬼“的悲憫，緩緩搖了搖頭。

“古籍絕非虛言。怨氣已生，兇器已動。言盡於此，堂哥你好自為之。“

說完，轉身，步子虛浮地往外走，留下一個單薄且落寞的背影。

“行行行，古籍是真的！二弟慢走，哥我帶著這把'魔劍'去醉春樓好好快活！“

顧長燁笑罵一聲，催了車馬，大搖大擺地出了門。

顧長明從巷子裡出來，在路邊站定，低頭從地上撿起兩枚石子，掂了掂，攥進掌心。

然後開了《風雷步》，沿小路抄近道，提前十息到達東市十字路口，縱身上了一棵老槐樹，在樹杈上坐定，居高臨下，把路面看得清清楚楚。

等了兩炷香，顧長燁的馬車從南邊轉過來，車伕趕得隨意，走走停停。

【明鏡】開了一線。顧長明在腦子裡把角度和力道過了一遍，手腕一抖——

第一枚石子無聲彈出。

他沒有轉頭，耳朵精準捕捉著每一個聲音的時序：車軸斷裂的沉悶爆響，馬的嘶鳴，車廂側翻時木料碎裂的刺耳摩擦聲，以及顧長燁離開車廂、騰空而起的那一刻，空氣裡那道微不可察的破風聲。

就是這個時機。

【明鏡】的運算在這一瞬間全力開動——顧長燁的飛行軌跡，膝關節在半空中的朝向，角度，落點……

全部在腦子裡瞬間展開，像一張精密的圖紙，每一條線都清晰到了可怕的程度。

手腕再抖，第二枚石子彈出，無聲，無痕，消失在夜色裡。

半息後，“啪“——一聲極輕的悶響，混在顧長燁落地的慘叫聲裡，幾乎什麼都沒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