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在左特口中,容器生來就是要去容納神明的力量的,不,應該說,正是因為神明有許多力量需要容納,容器才出現在了這個世上。
原本左特並不知道這些事情,但在鬥獸場戰鬥的過程中,它逐步吸收了那些被利用的力量,神智也越來越清明,直到此刻,它已經想明白了先前很多想不通的事情,即使力量已經被拉提斯取走,它的神智也已經保留了下來。
據左特所說,事實上這個世上存在著不少容器生物,它也只是其中之一,這些生物,一開始是為了容納神明多餘的力量,到了它這一代,則變成了取回神明散落的力量,這也是它一定要前往競技場取得冠軍的原因之一。
當然,在它之前也並非沒有過更聰明或者更強大的容器生物,但是容器生物畢竟不是魔物,沒有先天的法術、技能和血脈力量,所以大多數容器生物都倒在了半路上,亦或是被鬥獸場發現了有不對勁從而設計打壓它們,讓它們被迫離開了此處。
總之,左特竟是唯一一個取得冠軍的容器生物。
至於鬥獸場為什麼會擁有來自輻光的神國碎片,那又是另一件事情了。
嘎吱——
沉重的大門被開啟,左特踩著倒在地上的魔物守衛跳進門內,左右看了一眼,視線停留在房間中央那座破碎的展示臺,微微點了點頭,說道:
“就是這裡沒錯了。”
“這是什麼地方?”拉提斯跨過地上的魔物守衛,站在房間內感知了一下週圍殘存的力量,摸了摸下巴問道:“存放那個所謂的神國碎片的地方?”
“是的,我能感受到神國碎片在這裡存放了很久,以至於這整面牆都開始結晶化了。”
左特舉起木刺敲了敲牆壁,隨即說道:
“那個誰,你去裡面看看,有沒有相應的記錄啥的,我就懶得到處翻了,省得弄一身灰。”
“……byd你不許再說話。”
拉提斯忍無可忍地對左特用了個「沉默術」,隨即走到房間內,環顧了一圈,從破碎的展示臺下方撿起了一本陳舊的典籍,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塵,翻開了第一頁。
「愚人神國第一章:輻光與愚人鬥獸場的契約。」
“契約?”拉提斯挑了挑眉,他還真沒想到輻光會和愚人鬥獸場簽訂什麼契約,而且看樣子好像還交出了非常核心的一部分力量,要不然後面愚人鬥獸場也不可能變得這麼強盛。
他朝著同伴們招了招手,把典籍放在了一旁的桌上,一同開始閱讀這本事件記錄。
……
當輻光剛從虛空中走出時,它還只是一位空有力量,而不會運用力量的初生神明,雖然有種神明的名號,但就和其他許多栽在魔物手裡的神明一樣,就只是一個普通的種族而已。
它從最深層的地方一路走來,途中經歷了幾次磨難,隨後抵達了愚人鬥獸場。
彼時愚人鬥獸場還只是一個小規模的競技場,主要是深層地底的魔物們互相交流戰技的地方,輻光因此也與魔物們展開了一番交流,最終乾脆利落地成為了愚人鬥獸場第一個毋庸置疑的冠軍。
在那個時代,一個能壓倒所有魔物的冠軍不僅帶來了更多聚集於此地的魔物,更帶來了一時的和平,比起在野外狹路相逢可能無聲無息身死道消的戰鬥,魔物們更願意在愚人鬥獸場爭奪一個揚名立萬的機會。
愚人鬥獸場的初代經理見輻光一心追求力量,便和它達成了一個協定:輻光將神國的一部分權柄交給愚人鬥獸場進行運作,那麼愚人鬥獸場便可以為輻光回饋大量的信仰。
由於信仰可以飛快地增強神明的力量,所以輻光便在短暫的考慮之後答應了。
事後,輻光也確實從愚人鬥獸場主持的一次次戰鬥中獲得了觀眾們的信仰,在感受到自己逐漸變得強大後,輻光也就放心地離開了此地,繼續踏上了前往淺層地底的尋道旅途。
然而,輻光不知道,伴隨著愚人鬥獸場越來越繁榮的戰鬥機制,觀眾們的信仰也早已從第一個冠軍輻光,轉變成了冠軍這個稱號乃至殘酷的廝殺本身,而鬥獸場的信仰也早已從輻光帶來的和平與榮耀,轉變成了紛雜的慾望與統治的快感。
神國碎片,對神明來說可能意識不到它的強大之處,但對於普通的魔物們來說,神國碎片就是一個造夢機器,它們無所謂究竟活在現實中還是夢境中,只要帶來的快感足夠強烈,它們便可以一直留在夢境裡面。
當然,除了這個功能以外,鬥獸場高層也發現,神國除了響應魔物們的信仰以外,竟然還能主動去激發它們的信仰,只要把神國拆解出來的力量對症下藥地分散在不同魔物的身上,那麼魔物們便會成為鬥獸場源源不斷的力量來源,而這,便點燃了鬥獸場高層進行統治的野心的火焰。
總之,事情就這樣無法挽回地進行了下去,期間雖然有輻光創造的容器生物嘗試來取回力量,但無一例外都很快地失敗了,直到左特的到來,竟以一種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獲得了成功。
不過,這其中自然也有拉提斯的功勞,倘若不是拉提斯在期間傳授了左特一些戰鬥的能力,讓左特開始正視自己,或許它也無法在力量增長與自我使命的掙扎中,找到屬於它的那條道路:即在使命之外,它依舊可以相信自己的力量。
回到典籍上記載的事件,拉提斯發現當輻光回到地底之後,是曾經到訪過愚人鬥獸場的,只是不知為何它卻沒選擇拿回這屬於它的力量。
輻光自然不可能打不過鬥獸場的這些魔物,那它不選擇取回自己的力量,或許是出於其它考量,只不過此刻暫時還無法確定。
拉提斯合上典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感嘆道:
“這漫長的混亂局面,也終於是塵歸塵土歸土了,被取走力量之後,魔物們會進入長時間的虛弱狀態,特別是那些瘋狂地利用過神國力量的魔物,說不定都就此隕落了。”
“也是一報還一報吧。”左特隨意地叼著一根木籤,看拉提斯將典籍收起,便揮了揮手說道:
“既然這裡的事情已經結束了,那我就繼續踏上我的道路了,就此別過吧,人類。”
“走得倒挺快。”拉提斯撓了撓頭,忍不住問道,“左特,你接下來的目標是哪裡?”
“無所謂吧,偉大的左特到哪裡都會綻放光彩。”
左特摸了摸頭上的裂縫,說道:
“其實拋開身為容器天生就根植於心的使命,我自己本身也是以冠軍為目標的,現在達成了這個目標,說不定接下來我會作為流浪的深淵騎士,一路行俠仗義……哦,聽說遠東有一些不太一樣的風景,我可能會去那邊看看。”
“遠東……”拉提斯沉吟片刻,地底世界的遠東,放在地表來看,好像是亞紐姆的方向。
他看了一眼逐漸遠去的左特,不知道為什麼,總有一種未來還會再見到它的感覺。
拉提斯再度環顧了一圈這間屋子,確認沒有遺漏之後,也走出了房間。
他本想就此離開鬥獸場,意識中卻突然出現了一絲感召,讓他下意識地仰頭看向更高的樓層。
在那裡,他似乎感受到了一絲魔網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