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催人老啊,一晃幾十年過去,張元林年輕不再,大領導也是滿頭白髮,眼前的陳區長同樣佈滿了歲月的痕跡。
兩人見面後先是敘舊了一會兒,又聊起大領導的近況,陳區長一個月才去見一回,相比之下,竟然是張元林去看望大領導的頻率更多一些。
想來也可以理解,陳區長的工作內容肯定更多,自然是沒什麼空閒時間到處溜達,反觀張元林就自由多了,尤其是對軋鋼廠進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後,基本上從上到下的運營都不需要張元林操心,這就叫能力!
得知張元林基本上一個月要去看望大領導兩三次甚至是四五次,陳區長不由的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難怪呢,前幾天我去看望大領導的時候,他老人家讓我會議結束後一定要找你聊聊,看你有沒有什麼好的想法,到時候讓我看情況配合你行動,為其他人打個樣,這麼看來,你已經從大領導那邊瞭解過了相關的政策內容?”
張元林笑了笑,點頭說道:
“是的,大領導雖然已經退休了,但他還是會去主動找人瞭解咱們國家最新的政策走向,這應該是他多年工作養成的習慣,也是他想為國為民盡一份力的表現,我覺得這樣挺好的,即便是退休了也不忘初心,努力的為後輩們指引前行的道路。”
陳區長聞言也跟著附和道:
“沒錯,據我瞭解,大領導年輕時就是個工作狂,非常捨得自我犧牲,是不少人學習的榜樣,既然大領導如此信任你,我自然是不會有任何質疑的,只是我很想知道你是不是已經有什麼想法了。”
客套了幾句後,張元林直言道:
“我目前的想法都很片面,畢竟是今天才真正瞭解清楚政策的核心內容是什麼,考慮到對檔案的解析和方案制定您應該勝過於我,所以我覺得應該是您來提議,我來配合。”
微微搖頭後,陳區長笑道:
“張廠長,你就別謙虛了,早些年我還跟著大領導的時候就領教過你的厲害,後來你搞那些活動的時候我也瞭解過,確實是很好的點子,只可惜出現的不是時候,不過當時我就講了,如果後面有重啟的可能性,我一定還找你來負責!”
“所以啊,這事兒你有什麼想法不妨直說,有大領導在,咱們倆也算是同事的身份了,而且這裡也沒別人,儘管暢所欲言!”
張元林沒有立馬回答陳區長,而是擺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許久後才緩緩開口道:
“說實話,我也是在會議上才真正的瞭解到新政策的完整內容,太過深入的資訊我還沒琢磨出來,如果是看表面,那麼我能做的就是配合大方向,想辦法把軋鋼廠由公轉私,儘快打響我那片區的第一槍。”
坐在正對面的陳區長聽後忍不住用力一拍手,笑道:
“巧了!這也正是我的想法!”
隨後興沖沖的陳區長拿來一份檔案,攤開後仔細的講解了起來。
原來,在政策釋出下來後,陳區長就和相關領導根據區裡的情況徹夜研究了一番,得出的結論和張元林所說的一樣,要儘快從軋鋼廠入手,開展公轉私的行動,只有這一步做好了,才能更快的輻射至周圍。
至於為什麼一定要從軋鋼廠開始,道理也很簡單,就因為它是整個區域內體量最大,影響力最廣泛的單位,只要這個開頭起好了,其他工廠只能照辦。
這畢竟是上頭下發的檔案,它不僅僅是一紙公文,對陳區長來說更是一份不得不完成的任務,所以不得不認真對待。
想來就算沒有大領導的提醒,陳區長也是會主動找到張元林進行這場談話的,只不過有了大領導這個說辭,二人的交流會顯得更加輕鬆自然,合情合理。
陳區長哐哐一頓分析後,表情認真的看向張元林,說道:
“聽著好像挺簡單的,就是發個公告的事兒,但我知道執行起來並不容易,公轉私等於是售賣股份出去,國家也不再負責接下來的生產分配,今後的盈虧與否就得股東們自負了,而你作為軋鋼廠的廠長,壓力很大啊!”
對此張元林故作沉默了一會兒,隨後面色嚴肅的點頭說道:
“陳區長放心,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這事兒就交給我吧,保證完成任務!”
見張元林答應的如此果斷,陳區長再三確認道:
“張廠長,雖然我很想說軍中無戲言,可這裡不是在軍營,倘若辦起來確實是有壓力有困難,我也不會真的強求你如何,只是事關新政策的執行,馬虎不得呀!”
對此張元林毫不猶豫,再次點頭道:
“我知道,無非就是出售股份的問題,給我一點時間會處理好的,只要我敢把這個任務接下來,即便最後找不到買家,我自己也會想辦法去借錢補上!”
感受到了張元林的自信,對其比較瞭解的陳區長長呼一口氣,心想一塊燙手的山芋就這麼交出去了,覺得有點兒不太真實啊!
就在陳區長暗自感慨的時候,卻聽到張元林又說道:
“等我解決了軋鋼廠的股份出售問題,馬上就會著手安排我媳婦的紡織廠,只要這兩個廠子順利按照政策完成由公轉私的任務,咱們區其他單位肯定也會第一時間效仿跟進的,所以陳區長你不要有太大的壓力。”
聽到這番話,陳區長再也無法淡定了,他不由自主的瞪大雙眼,滿臉震驚的看向張元林。
“啊?你,你剛才說什麼?處理完軋鋼廠再,再去處理紡織廠?”
張元林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點頭說道:
“沒錯,我這個人向來是要麼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還是那句話,如果最後沒人肯來接手,那我就是借錢也要補上!”
陳區長回過神來,隨後身體前傾,盯著張元林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
“張廠長,我並沒有要求你一下子承擔兩個工廠的改革壓力,所以你不必強行攬在自己身上。”
一陣輕笑響起,張元林點頭說道:
“我知道,實不相瞞我在領導圈層以外的人脈還不錯,所以有把握完成承諾。”
陳區長沒有再說什麼,而是認真的看了張元林許久,隨後用力點頭道:
“好!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也就不好再潑你的冷水,總之我也給你表個態,這期間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儘管開口,我再忙也會抽空幫你處理的,而且只要這兩個廠子的改革任務順利完成,我一定寫一封表彰信送到我能接觸的最高層領導手中!”
談話到此圓滿結束,張元林也是心滿意足的走出了房間。
在外等候多時的秦淮茹見狀迎了上去,詢問陳區長和他說了些什麼。
張元林沒有立馬解釋,而是和秦淮茹離開了會議場所,直到走在大街上才闡述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秦淮茹聽後驚呆了,顯然是無法理解張元林為何要這麼冒險。
對此張元林毫不在意,淡笑道:
“原因很簡單,第一因為是國家政策的緣故,我這麼做等於是順勢而為,有很大的機率得到特殊照顧,比如購買股份有一定的價格減免。”
“至於第二點麼,呵呵,說出來可能會有些自傲,但確實是我內心的真實想法,如果我能真正的掌控軋鋼廠和紡織廠,那麼我將有十足的把握讓它們迎來嶄新的輝煌!”
秦淮茹皺著眉頭,安靜的聽著張元林的解釋,直到聽見第二個緣由,她的表情突然舒展開來,彷彿是一下子想通了什麼。
“明白了,我會全力以赴的配合!”
這下輪到張元林發愣了,他驚詫的看了秦淮茹一眼,說道:
“就答應了?還以為你有別的問題要問呢!”
秦淮茹淺淺一笑,說道:
“不用問啊,只要是你認為可以的事情就一定行的!”
“剛開始我還以為是陳區長給你下達的命令,所以覺得這個重任壓在你身上不太合適,現在才知道是你自己的選擇,那就沒事了。”
說來說去,全是對張元林的無條件信任。
畢竟是一個時代的更迭,除了張元林以外的所有人都有些惴惴不安,畢竟對他們而言前路是一片迷茫,根本不知道這樣的變革會帶來怎樣的影響。
只有張元林無比期待,他熟知這些歷史程序,也知道現在正是大施拳腳,大展宏圖的時候。
在網際網路時代,有一句非常著名的話,叫站在風口上連豬都能飛起來!
可如果是一個預備謀劃了多年,對未來發展趨勢和程序瞭如指掌,擁有上帝視角的人呢?
回去的路上,張元林越想越心情澎湃,滿腦子都是事情,也恨不得來一手影分身,對多個點同時開工。
……
隨著新政策正式下發,全國各地都開始瞭如火如荼的變革行動。
縱然張元林想法無數,卻也清楚目前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將軋鋼廠由公轉私,這是他親口在陳區長面前立下的軍令狀,同時也是對他打的一記預防針。
當時的說辭是如果找不到足夠的人來接手軋鋼廠的股份,那麼張元林哪怕是去借錢也會補上,也許陳區長會覺得張元林只是為了表達自己的信心準備的一套誇張的說辭。
可事實上張元林想要表達的意思和字面上一樣,他真準備這麼幹!
於是,張元林收斂心神,其他的計劃都先暫緩,集中注意力處理軋鋼廠的股份改革。
隨著對外開放貿易,國內很多生產單位和裝置都已經嚴重落後,與其集中資源擴大生產力,不如直接進口,畢高更高水準的工業技術可以製造出更精密更牢固的產品,價格雖然貴一些,但是使用年限增長了數倍,換算下來還是划算,這也是國內技術短時間內無法追趕的水平。
如此一來,就算各大單位的領導不願意推陳出新,可隨著訂單數量的不斷減少,為了盤活國內的大部分單位,改革國有企業轉換為自主經營就變成了不得不做的事情。
在其他人一把手猶猶豫豫,扭扭捏捏不知從何處下手時,張元林大手一揮,組織了一場涵蓋全體員工的動員大會,從領導層到中層再到基層,無論是什麼職業,只要是軋鋼廠的員工就要參加,哪怕對方是個門衛大爺或者清潔工。
站在看臺上,眺望著前方排列整齊的上萬人的巨大方陣,張元林深吸一口氣,接著便開始了他早有預備的激情演講。
論說話的藝術,張元林在這方面頗有造詣,把難聽的話變得好聽,把好聽的話變得令人愛聽,把愛聽的話變得令人牢記在心,這也是一種本事。
張元林知道股份改革的事情早晚會傳開,也包括軋鋼廠生產任務減少等問題,說白了就是技術落後,裝置老舊導致的,可這對張元林來說根本不是事兒,只是他需要時間來折騰,而且必須等股份改革以後再開始,只有這樣才能保證後續的所有回報都屬於自己,而非他人。
所以在此之前,張元林必須抓緊時間完成改革,提前和軋鋼廠的工人們把話說清楚,讓相信自己的人加入進來,順便幫忙完成改革任務,本來張元林是打算利用自己的隱藏財富一次性搞定的,可考慮到自己的身份,雖然成了廠長卻也不可能因此大發橫財,否則很容易被人聯想到是不是中飽私囊,貪贓枉法了。
於是,就有了這麼一場慷慨激昂的動員演講,目的是希望能讓更多人的相信自己,主動把積蓄拿出來購買股份。
按照張元林的預期,只要軋鋼廠的股份裡有百分之三四十能被工人們買去就行了,剩下的自己可以輕鬆搞定,一部分是積蓄,一部分去社會上找關係借錢,最好是弄的人盡皆知,這樣今後就不怕有人懷疑和調查了。
至於讓工人們購買百分之三四十的股份這個問題,在張元林看來有兩種解決方案,一種是讓少數人拿多數錢,另一種是多數人拿少數錢。
很顯然,第二種方法的成功率更高,辦起來也更容易。
要知道軋鋼廠上上下下一萬多人,每個人拿一百塊錢就是一百萬,拿一千塊就是一千萬,拿一萬塊就是一個億。
而且並非這一萬多號人都是基層員工,其中有不少中層和少數高層,他們能拿出來的錢就更多了。
像傻柱這樣的,他吃喝嫖賭一樣不沾,工資也不低,在張元林穩住他不被亂七八糟的女人坑害的情況下,加上時不時的去撈個外快,給人做飯,一年到靠著頭除去硬性花銷可以攢下個千兒八百的一點問題沒有,而且還有冉秋葉那邊的錢,這些年來夫妻倆的積蓄有個一兩萬根本不奇怪。
所以,按照張元林的估算,讓全廠一萬多人拿著家裡的積蓄,再向親戚朋友弄點來購買股份,搞定百分之三四十毫無壓力。
不過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講,家裡的積蓄都是血汗錢,全是辛辛苦苦,一點一滴攢下來的,想要讓他們一下子拿出來可不容易。
於是張元林想了個辦法,鼓勵軋鋼廠的高層領導打個樣,而張元林作為一廠之長自然是要身先士卒做表率的,便在演講結束後表示自己拿出全部的積蓄,也包括媳婦賺的錢,一共四萬塊全部用於購買股份。
之後被張元林提前談過話的領導們也紛紛起身上臺交錢買股份,傻柱也在其中,大手一揮買了一萬五,基本上就是他的全部家當了,當然他手裡肯定還有點,那也不能全部都薅的精光,人家也有老婆孩子,總得留些錢過日子不是?
領導們陸續排隊交了錢,領了相應的股份,接著就到了中層,再往後才是基層員工。
張元林站在邊上依舊在賣力的宣傳,並且一旦有人上臺買股份就會高調宣佈,以此來積極的調動現場的氣氛。
“各位!託了新政策的福,現在人人都有機會當股東了!相信大家對咱們軋鋼廠的前景是充滿了信心的,今後一定會越做越大,再創輝煌!這裡曾經是父輩們的回憶,現在是你們的飯碗,等買下股份,將來則會成為你們後代的搖錢樹!”
說起來,張元林感覺自己有一種在當傳銷頭子的感覺,不過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這絕對不是忽悠,而是一本萬利,包賺不虧的買賣!
也就是為了不被人起疑心,否則以張元林的能力,他可以輕輕鬆鬆的弄到購買所有股份的錢,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直接一口氣拿下所有股份,成為唯一持股人!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場如火如荼的動員大會終究是落下了帷幕。
最後財務進行了統計,讓張元林驚訝的是,這場動員大會的效果很好,預期是拿下百分之三四十的股份就算完成任務,可最後竟然是突破到了百分之四十五!
如此一來,張元林的壓力又小了一些。
搞定了內部,那麼接下來就是把重心放在社會上了,張元林已經帶頭花了四萬買股份,接下來他便不可能再突然掏錢繼續購買,除非是公開向社會上借錢之後再繼續加碼。
但是就這麼明目張膽的收集資金也不合理,還是需要掩護的,於是張元林開始了他的下一步,走出軋鋼廠從周邊開始演講宣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