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連上下左右的方向感都開始被這絕對的黑暗所剝奪,他們彷彿被困在了一個正在消化著一切的人體之中,無處可逃,只能眼睜睜看著黑暗一點點蠶食過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窒息感攥緊了陳歲的心臟。
他經歷過許多危險,甚至直面過死亡,但從未像此刻這般。
未知。
恐怖。
他的一切手段似乎都毫無作用。
難以名狀,不知其名,不知其源,這不是搏殺,不是對抗,而是像一隻螞蟻在面對席捲天地的海嘯,個人的力量和意志在這磅礴的的黑暗面前,渺小得可笑。
祝融焚祭刀的光芒範圍再次縮小,已經只能貼著他的面板流淌,光線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只剩下一點灼熱的溫度,證明它還在艱難地抵抗。
眼前金色的光暈流轉,未來三秒的光景在眼中炸開。
他看到了他被黑暗徹底吞噬,肉身畸變,靈魂溶解。
他看到了自己嘗試激發所有底牌,引起劇烈爆炸,與部分黑暗同歸於盡,但無法改變結局,畸變身亡。
他看到了自己帶著劉武拼死殺出一條血路,想要把這黑霧殺穿。
不管做出什麼選擇,但所有選擇指向的最終結局似乎都是一致的。
身上所有的力氣像是被慢慢抽離。
“咳……”
陳歲大咳了一聲,卻沒想到大口的粘稠鮮血從口鼻中噴湧而出,喉嚨裡像是卡住了什麼東西。
在火光的映照中,他終於看清,那是一些還在蠕動著想要補全自身的內臟和器官。
結束了?
不甘心啊……
陳歲的腦子裡亂糟糟的,甚至都不太知道自己在想什麼,過往的畫面在不斷的回閃湧現。
然而就在他意識即將模糊的一瞬間,卻看到了自己的手腕似乎在隱約發光。
陳歲的目光落在手腕上。
那是一個小小的貔貅手鍊,在火光中微微晃動,邊緣泛著溫和的光,彷彿將他周身的黑霧驅散了些許。
死宅姐……
直到最後也幫了他一把啊……
可惜……
“噗哇。”
陳歲大口的吐出一口鮮血,扶著刀緩緩站起身來,伸手摸著自己的面具,仰頭望著這四周黏膩冰冷的黑霧。
眼中金色的火焰重新燃起,手中的刀也一點點重新揚起。
至少最後,要漂亮掙扎到底吧!
“呼!”
刀光閃過,劈出一道搖曳的火光,然而落在這黑暗中卻如微弱的火苗,一閃而過便消失於黑暗中。
暗淡的火光徹底熄滅。
黑暗壓倒性的吞沒了一切。
然而下一刻,一聲仿若重鼓般的聲音在黑霧中重新響起。
緊接著,灼熱到極致的光芒如同爆裂的恆星,悍然席捲了一切!
那並非溫和的照明,而是一道帶著無匹鋒芒與毀滅意志的刀光!
黑霧如同被灼熱刀刃裁開的厚重墨色畫布,發出被強行撕裂湮滅的嘶嘯,瞬間向兩側翻卷潰散,硬生生斬出一條筆直的,燃燒著熾焰的坦途!
燦烈的光芒映照在了陳歲的臉上。
陳歲扶著刀,半跪在地上,臉上的面具早已消失,被侵蝕破爛的法衣泯滅於半空,露出靈光略微黯淡的袍鎧。
身上粘附著彷彿擁有生命的黑泥,在這突如其來的煌煌火光照射下,竟如遇暖陽的積雪般迅速消融,化作縷縷黑煙消散無蹤……
而在那坦途火光的盡頭,無盡的黑暗被暫時排開,形成一片短暫的淨土。
一道身影巍然屹立其中。
周身纏繞著漫天赤紅色的火焰,那火焰凝兒不散,恍若一件在他身後獵獵舞動的輝煌披風,將他映襯得如同自火中走出的神祇!
那一刀的風采……
似是故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