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京港與新京,雖說才草創一年有餘,但海岸線上的鹽場,規劃整齊的屋舍街道,已然昭示著此地的勃勃生機,與荒野全然兩樣。
李愷先將風塵僕僕的嚮導和霍提亞斯安頓在一處潔淨的館舍,仔細囑咐了幾句,便馬不停蹄地趕往王府,向朱高煦覆命。
朱高煦那間略顯簡陋的書房內,他聽著李愷詳盡的稟報,臉上沒什麼波瀾。
李愷將此行深入大湖區的見聞,特別是卡尤加部落及其周邊幾個部落的人口、實力、相互關係、地理位置等情報,一一細說。
“……那卡尤加部落的酋長佐拉羅,為人倒還算敞亮。他們部落剛吃了敗仗,青壯有些折損,連吃飯的獵場都被宿敵搶去一部分,眼下正是比較困難的時候。”
李愷繼續說道:“臣依照殿下的方略,在他們部落面前展示了火銃的威力。那佐拉羅和他手下的人,初見時嚇得魂飛魄散,等明白過來,求著咱們跟他們結盟,翻來覆去就一句話,願意出任何代價換火器,好去跟宿敵拼命,奪回獵場。”
他略作停頓,又補了一句:“他們部落上下,對火器的渴求,十分強烈。臣看他們內部,因為新敗,士氣低迷。”
朱高煦沉吟片刻,這才開口,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質疑的決斷:“火器,眼下不能給他們。”
李愷點頭:“臣也是這個意思。這東西威力太猛,要是輕易給了他們,萬一等他們部落緩過勁來,再生出什麼野心,恐怕對咱們新明不是好事。”
“不止這個。”朱高煦站起身,走到窗邊,新京初具規模的街道在晨曦中向遠方鋪展。
“咱們的目的,不是在五大湖那邊扶植起一個新的、好勇鬥狠的強鄰。咱們是要把他們,還有更多的部落,都拉進咱們新明帝國的規矩裡來。生意可以做,而且要做大。用咱們的鹽巴、布匹、鐵器、瓷器,去換他們的皮毛、草藥,換咱們需要的各種土產。但火器,暫時不能當純粹的貨賣。”
他轉回身,看著李愷:“你這一趟,幹得非常不錯。卡尤加部落,確實是個理想的口子。他們現在弱,所以求著咱們;他們求著咱們,咱們就有機會拿捏他們。我的意思是,咱們可以‘保護’他們。”
“保護?”李愷重複了一遍,品咂著這兩個字。
“對,就是保護。”朱高煦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咱們可以派一支小隊,比如說十五到二十個人,帶足火銃彈藥,進駐卡尤加部落。名義上,是幫他們防備外敵,幫他們穩住現在的地盤,甚至幫他們搶回一些失地。同時,再派一兩個腦子活絡的儒生過去,不用急著跟他們講孔夫子孟夫子,先從教化入手,教他們改良過的耕種法子,讓他們學咱們怎麼種地。讓他們自個兒嚐到甜頭,明白跟著咱們,日子能過得更好、更安穩。”
朱高煦走到那副巨大的美洲堪輿圖前,手指在五大湖區域點了點:
“這麼一來,咱們就能實際控制住這個部落,把它變成咱們在大湖區的一個穩固的釘子。透過他們,咱們能更清楚地摸清周邊其他部落的底細,也為以後進一步接觸和施加影響打下底子。至於他們跟宿敵的打打殺殺,咱們可以看情況,選擇性地幫一把。但必須讓他們明白,這份‘保護’和‘援助’,不是白給的。他們得用忠心和咱們需要的資源來換。”
李愷聽得連連點頭,欽佩之情溢於言表:“殿下此計,一環扣一環,既不用擔心養虎為患,又能把那個卡尤加部落牢牢抓在手裡,慢慢滲透,化為己用。臣,佩服!”
“那個跟你回來的土著小子,霍提亞斯,”朱高煦話鋒一轉,“你覺得這小子怎麼樣?”
“回殿下,”李愷斟酌著詞句,“這小子年紀不大,也就二十上下,瞅人的勁頭挺銳利,行動間有股子獵人的利索和狠勁。一路上,他話不多,但對看到聽到的東西,都用心記著,特別是對船、鐵器、城防工事這些,興趣很大。卡尤加酋長說他是部落年輕一輩裡最勇敢、最機靈的獵手,臣覺得,這話不假。只是,畢竟是林子里長大的,見識有限,對新京的這一切,還處在一種又敬畏又迷糊的狀態。”
“很好。”朱高煦微微頷首。
“這幾天,你先把他安頓好。讓他吃好住好,也讓他在新京城裡城外多轉轉,多看看。讓他明白,咱們擁有的,是他們整個部落做夢都想不到的力量和文明。等過幾天,他看得差不多了,我親自見他。有些話,我要當面跟他說清楚。”
他略作停頓,語氣沉了幾分:
“你要讓他看清楚,卡尤加部落的勇士,要是真心歸順,真心融入咱們,新王國不僅能護著他們,還能讓他們學會用更厲害的傢伙,過上更舒坦安穩的日子,甚至他們的子弟也有機會學咱們的字,學咱們的本事。但這一切的前提只有一個——”朱高煦加重了語氣,“他們,還有他們的部落,從上到下,都得聽新王國的,守新王國的規矩,接受咱們的安排!”
“臣,明白了。”李愷躬身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