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好嘗試與哪一個部落進行交往後,翌日清晨,天色剛矇矇亮,一行人便已收拾妥當。
李愷特意向土著嚮導又確認了一遍此部落的稱呼,依照其含混拗口的發音,斟酌再三,定了個漢名叫——“卡尤加”。
隊伍沿著密林邊緣跋涉了一個上午,終於大家在一處視野相對開闊的林地邊緣停下了腳步,有記性好的成員似乎記得前幾天來過。嚮導指向前方說道:“大人,卡尤加部落,就在前面了。”
李愷舉手示意隊伍停下,取出水囊灌了幾口,又分發了一些乾糧。簡單吃了幾口乾糧填飽肚子後,他看著那片影影綽綽的部落輪廓,看了一會他,轉向土著嚮導說道:“你且先行,告知他們,我們是帶著善意而來,希望能與他們的首領當面商談。”
嚮導點了點頭,之後獨自一人朝著部落的方向走去。
李愷則率領著護衛與兩位儒生找了幾個大樹,然後躲在樹後悄悄地觀察著嚮導。
隨行的張儒生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大人,你說這……這卡尤加部落,會不會不講道理,直接把嚮導給……”他沒敢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希望不會,”李愷平靜的說道,“希望向導能向部落的人傳達我們是為了合作而來,沒有敵意。”說話時,他的目光片刻也不離嚮導。
不多時,嚮導的身影出現在部落外圍一片稀疏的空地上。幾乎是同時,幾名手持簡陋武器的土著從林木掩映的窩棚中衝了出來,口中發出嘰裡咕嚕的呼喝,手中的石斧、骨矛也齊齊舉了起來,對準了孤身一人的嚮導,氣氛驟然緊張。
嚮導見狀,遠遠便停下了腳步,然後高聲用土著的語言喊起話來。
林中的李愷等人屏息凝神。護衛隊長悄無聲息地打了個手勢,十名護衛的身體都微微調整了姿勢,腰間的火銃雖然還未舉起,但手都已按在了銃柄上。他們聽不懂嚮導在說什麼,只能從那些部落哨衛時而激動、時而疑惑的表情和不斷變換的肢體語言中猜測交涉的進展。
“看樣子,像是在盤問來歷。”王儒生小聲分析道,“嚮導指了指我們這邊,又指了指太陽昇起的方向。”
只見嚮導與那些土著哨衛你一言我一語地交談著,聲音時高時低,手舞足蹈,比劃個不停。有好幾次,那些哨衛的情緒都顯得有些激動,手中的武器又舉高了幾分,看得林中的眾人心頭一緊。嚮導卻始終保持著鎮定,不疾不徐地解釋著。
大約過了半炷香的功夫,或許更久,李愷覺得每一息都那麼漫長。終於,那些原本劍拔弩張的土著哨衛,臉上的警惕之色漸漸消退,緊繃的肌肉也鬆弛下來,手中的武器也慢慢垂了下去。
隨後,嚮導又說了幾句什麼,便轉身朝著李愷等人藏身之處快步走來。他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但眼神卻亮了不少。
“大人,”嚮導走到近前,氣息略有些不穩,“他們……他們頭人說,可以見見你們。”
李愷沉聲道:“好,我們過去。”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長衫。這是文明的體面,即便面對的是茹毛飲血的部族,也不能失了分寸。
在嚮導的引領下,李愷一行人穿過部落簡陋的木製的入口,幾名方才還滿是戒備的土著此刻則帶著幾分好奇與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們。部落內的景象一覽無餘:大小不一的窩棚散亂分佈,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鬧,見到陌生人進來,紛紛躲到大人身後,露出怯生生的眼睛。空氣中瀰漫著篝火的煙燻味、獸皮的腥羶味。
一名身材略顯高大,腰間獸皮更為完整的土著迎上前來,與嚮導交談幾句,便引著他們走向部落中央一座相對寬敞的棚屋。
棚屋內光線昏暗,中央燃著一堆篝火,噼啪作響。一名老者端坐於火堆旁,身上的獸皮衣物明顯比其他人更為精緻,頭頂插著的羽毛也更為繁密厚實,眼神銳利,不怒自威,顯然便是這卡尤加部落的酋長。
嚮導上前,用土著語恭敬地問候,又向酋長介紹了李愷一行人的來意。酋長打量著李愷等人,目光在他們迥異的衣著和帶來的箱子上停留片刻。
“我叫佐拉羅,你們是什麼人?從哪裡來?到我們這裡,有什麼事情?”酋長開口了,聲音蒼老卻不失威嚴,由嚮導一字一句地翻譯給李愷。
李愷整理了一下衣冠,拱手道:“尊敬的酋長,我們來自太陽昇起的東方,跨越了廣闊的海域,在你們南方不遠的地方建立了新的家園。此次前來,是希望能與貴部落建立友善的關係,互通有無。”
酋長聽完翻譯,面露沉思,眼神中帶著探究:“東方,海上而來……你們的家園,有多大?人多嗎?”
李愷微微一笑,耐心解答:“我們的聚落尚在初建,但人數不少,衣食自足。我們帶來了和平的願望,還有一些不成敬意的小禮物,希望能入酋長的法眼。”
說著,他示意護衛將帶來的禮物一一呈上。
最先捧出的是幾隻新杭州燒製的白色瓷器。棚屋內昏暗,護衛特意將碗口朝向火光。酋長佐拉羅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幾只瓷器。他身邊一名頭領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掛著的粗陶杯,又看了看那瓷碗,喉結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佐拉羅小心翼翼地伸出佈滿老繭的手指,想要觸碰,卻又在半空中頓了頓,彷彿怕自己粗糙的面板玷汙了這件漂亮的器物。他先是在自己獸皮衣上使勁擦了擦手,這才輕輕拈起一隻。
他將碗翻來覆去地看,口中不由自主地發出“嘖嘖”的讚歎聲,甚至嘗試用指甲輕輕颳了刮,發現竟絲毫無損。他將碗遞給旁邊幾個部落頭領傳看,一時間,棚屋內盡是壓低的驚呼和吸氣聲。
“這……這器物是如此的光潔!”佐拉羅酋長盯著瓷器,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和敬畏,又帶著孩子般的好奇,“比我們用河邊泥巴捏了再用火燒出來的那些罈罈罐罐,不知要好看多少!”
“酋長好眼力,”李愷微微欠身,“此物名為瓷器,是用一種特殊的泥土,經過淘洗、塑形、繪製,再用烈火長時間燒製而成。不僅美觀,而且堅固耐用,盛放食物和水,潔淨衛生,遠勝木石陶土之器。”
佐拉羅聽得似懂非懂,只覺得這東西金貴無比。
接著是幾包仔細包裹得方方正正的東西。佐拉羅酋長接過,入手微沉。他解開繩結,開啟包裹,一股濃郁而奇異的香氣便飄散開來。
他湊近聞了聞,眉頭微微一挑:“這也是菸草?比我們平時在林子裡採的那些葉子,聞著要香得多,也衝得多。”他部落中也有吸食某種野生菸葉的習慣。
李愷笑道:“酋長不妨嚐嚐,這是我們精心炮製過的。”
佐拉羅點點頭,從身旁取出一根中空的細骨管。他捻了一小撮新明菸草,塞進骨管一端,另一端含在嘴裡,湊到火堆上引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入口,他先是猛地咳嗽了幾聲,臉膛漲紅,似乎被嗆得不輕,周圍幾個頭領見狀,都有些緊張。
孰料佐拉羅咳罷,長長吐出一口濃郁的白煙,緊皺的眉頭卻漸漸舒展開來,雙眼微眯,咂了咂嘴。“好!好東西!”他連贊兩聲,又美美地吸了一大口,這才將骨管遞給旁邊一個眼巴巴瞅著的頭領,“你們也試試,這煙,夠勁!”
幾個頭領輪流試了幾口,個個都面露驚喜,讚不絕口。一個小頭目甚至想從佐拉羅手中把那包菸葉直接拿過來。
李愷見狀,適時說道:“此乃我們帶來的一點心意,酋長若是喜歡,日後我們可以多多交換。用此物,換取貴部落的皮毛或是其他一些東西,豈不美哉?”
佐拉羅聞言,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好,好,這個可以換!”
最後兩樣禮物,是一疊雪白平整的紙張和一面銅鏡。對於銅鏡,土著們的好奇心瞬間被點燃。當一名護衛將銅鏡舉到佐拉羅面前,讓他看到鏡中清晰映出的自己時,酋長先是一愣,隨即像個孩子般咧嘴笑了起來,摸摸自己的臉,又摸摸鏡子,引得棚屋內一陣鬨笑。
其他土著也爭先恐後地湊過來看,有的對著鏡子擠眉弄眼,有的則被鏡中突然出現的“自己”嚇了一跳,往後一縮,隨即又哈哈大笑起來。
而對於那些潔白的紙張,佐拉羅酋長則顯得有些困惑。他拿起一張,入手輕飄飄的,卻又帶著奇特的韌性。他對著火光看了看,又用粗糙的手指捻了捻,甚至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帶著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
他疑惑地看向李愷:“這白色的薄片,像我們祭祀時用的某種樹皮,但又更白更軟,是做什麼用的?能吃嗎?”說著,他作勢要往嘴裡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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