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這婆娘厲害啊,人還沒進屋呢,那邊糞桶就擱門前擺著了,湯湯水水往人身上招呼。
實在沒法了,滿爺只能報警。
那也不好使,派出所的人來了,於鳳英就擺出一副受教樣兒,民警除了勸幾句也沒別的法子。
等人一走,這婆娘就變本加厲的折磨老太太。
有了這茬,越幫越慘,村裡人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人敢去開腔了。
這不前兒老太太大病了一場,跟床上躺起了。
本指著於鳳英能伺候幾天,端個茶遞口藥的,哪曉得這刁婦把老太太往老屋裡一關,橫豎懶的問一句。
老人家屎尿拉在床上沒人管,渴了、餓了沒人理,那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憋了一肚子的怨氣。
這不,前兒趁著於鳳英出去了,老太太偷偷找了瓶農藥,半夜一氣給灌了。
等人發現時,老人家已經死透了。
按照規矩,大夥兒該去幫喪的。
可畢竟是橫死的,農村人講究怕遭了秧氣。
二來嘛,於鳳英嘴臉太難看,也就只有喬鬍子幾個本家人去幫場了。
秦小春是聽了些風聲的。
只是他跟老喬家真心是很少走動,再說了清官難斷家務事,他一堆事忙不過來,自然懶的去管這些閒事。
“春哥,要是下葬這點事,咱才不來打擾你和雪兒的好事。”
“今兒上午老太太不是出殯嗎?老喬家抬喪的人出事了,這會兒快鬧出人命了!”
大牙呲著門牙走出了診所,直往井邊奔,拿起了瓜瓢準備舀水。
秦小春一把拉住他:“幹嘛呢?”
“哥,你不洗個手,洗把臉麼?”大牙詫異問道。
“洗個屁,都出人命了,快走。”
秦小春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推著二八槓就往外邊走。
“哥,上我的電動車吧,你這老古董太慢了。”大牙追在後面喊道。
“你那限速,這個不限速!”
“上來!”
秦小春跨上腳踏車,一腳踩開了。
大牙連忙跟上,跳了上來。
“大牙,坐穩當了!”
秦小春腳下猛地發力,二八槓踏板蹬的跟風火輪一樣。
大牙只覺耳邊風聲呼呼的,兩邊的房屋、樹木飛一般往後移,那速度起碼也得有六十邁了。
最近村裡晚上老下雨,這路跟米湯一樣稀爛,到處坑坑窪窪。
秦小春愣是蹬的跟平地飛一樣,車後邊的泥巴啪嗒啪嗒的,能炫起兩米多高。
我勒個去!
暴力單車啊!
“春哥,你慢點兒,我咋感覺要翻車呢。”
好幾次跨坑,大牙都差點被顛下去,驚的是心肝兒直髮顫。
“眯著眼騎也翻不了,穩的一批。”
秦小春哈哈笑道。
一會兒的功夫,老二八就奔到了村北頭。
一下車,大牙渾身骨頭架子都散了,蝦米一樣弓著身子哇哇吐了起來。
老喬家的靈堂、白布、松柏、花圈還沒撤。
一口大鍋正騰騰冒著熱氣,王柏生還有楊武正在邊上人模人樣的指揮著。
幾個喬家人滿身泥巴,面白如紙,冒著黃豆汗粒子嗷嗷直吐。
“喲,大牙,這是掉泥坑裡了麼?”
週會計走了出來,招呼了一聲。
“甭提了,老子就是個工具人。”
大牙順了口氣,抹著臉上、手上的泥巴湯道。
這老二八槓後面的擋泥板掉了,春哥這是故意叫他來擋泥巴呢。
“鬍子,咋回事啊?”
秦小春走了過來,剛要摸把瓜子磕呢,旁邊伸出來一隻手給奪了過來。
“一個個就曉得吃麼,連個禮錢都不會給,懂不懂規矩了。”
可不正是喬家那厲害的鬥雞眼婆娘。
她早巴不得老太太死了。
本以為人死了,這麼大個村子,幾十戶人家夠收一波禮錢了吧。
哪曉得這一個個來,全都是光著手,倒是瓜子花生和香菸,白瞎了不少。
這會兒正悶著氣呢,哪有好臉色給小春看。
“喲呵,還真挺潑辣!”
“禮錢就沒有,巴掌倒是有幾個,你要不要。”
秦小春拍了拍手,森然冷笑道。
“秦小春,別人怕你,我可不怕你,你敢動老孃一個試試,我不撕爛你。”
於鳳英就沒見過敢叫板的,登時一叉腰衝小春吼了起來。
“老子……”
小春可不慣她,正要抽他。
喬鬍子連忙抱住了他,賠著笑臉道:“小春,給哥個面子,這還等著救命呢。”
“你個耙不清輕重的狗東西,稍微有點骨氣,你老孃能冤成這樣嗎?”
“我告訴你,你倆口子有一個算一個,今兒不給老太太磕滿一百個響頭,誰也別想好。”
秦小春反手推了喬鬍子一個趔趄,指著他的鼻子罵了起來。
他來到這屋場一瞅,怨氣森森,就曉得老太太生前沒少受委屈,哪裡還有好臉給這兩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