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覺民自顧走到床邊,坐在那天蘇海馨坐的位置,閉上眼深呼吸,彷彿要吸走空氣中所有她的殘留。
隨即站起:“丁宵,找不著就算了,我再送你一套。”
他很想多待一會兒,但一來條件不允許,二來,他怕自己待得久了,又會情緒失控。
劉覺民這人用天津話形容,挺艮,他嘴皮子比誰都利索,但沒用的話從不多說;他心思其實比誰都細膩,但沒用的淚,更不會白流。
來過了,看過了,緬懷過了,大丈夫敢切敢拉(二聲),拿得起,就得放得下。
看著他的颯利勁兒,丁宵以為他真的放下了,賈森卻知道,他整夜都沒睡著。
第二天返程,劉覺民上了飛機還在不斷打哈切,賈森把他按在座位上,包辦了所有巡艙工作;他這麼做主要因素是心疼好哥們,次要因素是,他以空中安全員身份執行航班任務的機會,已經屈指可數了,他希望有始有終的,告別這份從事了五年多的職業。
他一點兒都不想幹,但他的工作原則是隻要還幹著一天,就必須得幹好。
飛機進入平飛,客艙裡很安靜;最近海口連日下雨,影響了上座率,機上有四分之一的位置空著。
劉覺民睡夢中被尿憋醒,離開座位去了衛生間,等他回來,遠遠皺起了眉頭:他的座位被人佔了。
按照民航局規定,飛機上必須為空中安全員預留專用座位,任何人不得佔用;安全員必須保證能隨時離座處理突發狀況,所以,他們都會被安排坐在緊急出口附近。
這個地方是飛機裡空間最寬敞的,足能讓姚明伸開腿,比除頭等艙外的其他座位舒服得多。
最近海口天氣一直不好,延誤情況很普遍,考慮到情緒不穩的旅客較多,北航近期在這條航線上都安排了雙安全員配置,劉覺民和賈森的座位本來在一起,但自打飛機起飛,賈森就被丁宵拉去了後艙,倆人一路嘀嘀咕咕,也不知在密謀什麼。
劉覺民座位上此時大仰八叉坐著一個高個子青年,機艙空調溫度很低,他套了件黑色夾克衫,閉著眼吧唧著嘴,睡得很香。
劉覺民彎腰輕輕推他:“先生、先生,請回到你的座位上去。”
高個子撩開眼皮瞟他一眼,滿臉被打擾的不耐煩,連話都不說,右手手指甩了幾下,示意劉覺民另找地方。
他那個表情和動作,讓人看著就說不出的反感。
劉覺民吸口氣:“先生,我是本次航班安全員,這是我的專用座位,請你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這次高個子眼睜大了些,眼神裡添了幾分莫名的嘲弄之意:“你知道我坐哪兒嗎?”
“我管你坐哪兒?回去,讓給我讓地兒!”
劉覺民的嘴裡開始躥出了火藥味。
這兩天遇到的事情其實都快把他壓爆了,只差一根導火索。
高個子眼完全睜開了,霍的直起上身:“旁邊兒有好幾個座兒了,你為嘛非要這個?孵蛋?”
劉覺民火撞腦門,冷笑著反唇相譏:“我又不是你,跟個特號兒大鴨子似的。”
“鴨子…你尼瑪說誰啦?找倒黴是嗎!”
高個子火冒三丈,從座位上跳了起來,伸手要揪劉覺民的衣領。
佔據安全員座位,拒不聽從勸說,企圖對安全員使用暴力,機上突發狀況處置條件全都到位了。
今天就讓你明白明白,找倒黴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