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黃金良出殯,遺體告別儀式在第二殯儀館舉行,徒弟們個個哭得淚雨紛飛,尤其是劉覺民,撕心裂肺倒地不起,生生哭昏過去,最後是被眾人抬上車返回樂友相聲社的。
他醒轉之後,拒絕了趙雲霄叫他出席答謝來賓午宴的要求,推說心情難過吃不下,一個人躺在樂友二樓當年黃金良的房間,左手握著師父生前天天把玩的那兩隻大鐵球,右手緊緊攥著一份檔案,靜靜望著牆上的照片,默默流淚。
那張照片拍攝於近三十年前,黃金良其時不過四十多歲,風華正茂,滿頭黑髮還很濃密;他身邊高高胖胖,頭頂宛如地中海的是他的搭檔尹天壽,也是他的本門師哥,別看頭髮都快掉沒了,其實比黃金良大不了幾歲,當時不過五十上下。
照片上記錄的,是他們前往京城參加全國相聲大賽奪得一等獎時的演出畫面,那是黃金良一生的高光時刻,當時很多人都認為,在天津小園子裡籍籍無名二十年的他,終於就要熬出頭了。
天有不測風雲,轉年,尹天壽突發心肌梗塞去世,黃金良痛失黃金搭檔,終其一生,再也沒能在相聲圈子裡大紅大紫,時光如白駒過隙,如今,這對親如手足的師兄弟、老搭檔,終於重逢,天堂的相聲愛好者們有耳福了。
晚年的黃金良把心血全部花在了培養徒弟上,他精心挑選了一批有資質的孩子,實指望他們之中,能出個日後比自己有出息的。
這些徒弟當中,黃金良最看重的就是劉覺民和趙雲霄,在他倆身上用的心思也最多,別說是樂友社其他弟子,就連老觀眾們心裡都非常明白——未來的樂友班主,必是這二人之一。
其實最早的時候,這個問題是沒有爭議的,趙雲霄身為大徒弟,掌門大師兄,理所當然是接掌樂友的那個人,劉覺民雖然很受師父寵愛,但畢竟不算是囫圇個兒的門裡人,名不正則言不順,所以根本不在班主人選討論範圍內。
但事情慢慢開始發生變化,隨著趙雲霄一天天長大,他一方面表現出了不負師父厚望的相聲天賦,十六歲第一次正式登臺就一炮打響,迅速成為天津相聲界小有名氣的青年演員,令師弟們很是服氣;另一方面,有了名氣,更重要的是手裡的活錢變多之後,趙雲霄人性中的重重劣跡也開始漸漸藏不住了。
趙雲霄的父母常年在國外打工,黃金良這個師父只好出面又當爹又當媽,賠錢道歉,好不容易才把他拉回來。
十九歲時,趙雲霄某天忽然消失無蹤,到處找都沒有,打電話也不接,黃金良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還以為他被人綁票了,不得不報警,結果第三天晚上,趙雲霄破衣爛衫失魂落魄的回來了。
卻原來,這小子去地下賭場狂賭,不止輸光了身上所有的錢,還欠下了賭場的鉅額高利貸,被限令一個月之內必需償還,否則就要卸掉他一條胳膊。
誰都知道,賭債就是閻王債,一旦被纏上了,只有家破人亡一條路,一輩子也別想擺脫;黃金良氣得抄起家法,狠抽了趙雲霄幾十棍子,慌得徒弟們拼命勸阻,黃金良扔掉棍子仰天長嘆:“唉,介孩子算毀啦!”
他太知道那些撈偏門的道上人是怎麼回事了,一旦沾上他們,就如同被惡鬼附身身,不把你敲骨吸髓榨乾淨,是絕不會罷休的。
不過,黃金良忽略了一件事:現在,不是舊社會了。
那一年夏天,青陽公安分局開展掃黑除惡專項行動,趙雲霄的那些個債主子們有一個算一個,全被抓進局子吃了牢飯,有兩個罪過格外重的還吃了花生米,一場危機總算化為無形;黃金良感激涕零,定做了錦旗,帶著趙雲霄專程上門去感謝這次行動的發起人——新官上任的青陽分局刑偵支隊長邵雨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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