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越神情肅穆,緩緩說道:“老夫讓鄧展留在家中反省,因為那孩子罪孽深重,曾經對公子起過殺心。”
陳言心中一動,表面卻不動聲色。
王越繼續說道:“鄧展已經將當日刺殺之事,原原本本告訴了老夫,那孩子不曾考慮後果,差一點就鑄成大錯,險些害了公子性命。”
說著,王越的聲音有些顫抖,“老夫教徒無方,險些害了公子,實在是心中有愧。”
話音未落,王越就要跪下行大禮。
陳言眼疾手快,連忙上前扶住王越,“王師萬萬不可!此事已經過去,何必再提。”
“公子仁義!”王越眼中閃過激動的淚光,“公子不僅沒有殺那孩子,反而將他收在身邊,給他改過自新的機會,這份恩德,老夫當代弟子謝過才是。”
“王師,您這是何苦。”
陳言心中五味雜陳,看著眼前這位曾經威震天下的劍神,如今卻如此小心翼翼,不勝唏噓。
他知道王越一生不易。
從年少時追逐功名,在洛陽城中聲名鵲起,甚至做過帝師,官拜虎賁將軍,那是何等榮耀?
可最終卻沉寂在士族的談笑風生之中,直到那時王越才知道,其實自己的出身,就已經決定了自己的上限。
縱然劍術通神,終究敵不過門第的鴻溝。
最後他只能退隱江湖,鬱郁不得志。
陳言看著此時的王越,頗有種英雄遲暮、壯志暮年的感覺。
“王師,還記得當年在洛陽時的風光嗎?”
陳言溫聲道:“你在洛陽城中開設武館,多少世家子弟為求指點,不惜豪擲千金;在宮中為先帝傳授劍術時,那是何等意氣風發。”
王越眼中閃過一絲懷念,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老夫不過是個粗鄙武夫,哪裡配得上那些美譽。”
“王師太過謙虛了。”
陳言搖頭,“你的劍術出神入化,就連漢升都對你也是敬佩不已。”
“況且你教出的弟子同樣身手不凡,這本身就說明了你的能力。”
黃忠在一旁連連點頭,“王師當年一招將我擊敗,那份風采,至今讓我記憶猶新。”
史阿也開口道:“是啊師父,您的劍術確實精妙絕倫,我和小展能有今日,全仰賴師父教導。”
王越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可是又能如何?出身不夠,終究只能做個江湖遊俠。”
陳言聞言,神色一正。
“王師此言差矣!”
“出身不夠,便真的一輩子只能淪為平庸嗎?我可不這麼認為!”
王越苦笑搖頭,沒有答話。
在他看來,陳言出身潁川陳氏,根本不會理解。
然而陳言神情激昂道:“王師可曾想過,如今這天下,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天下了?漢室衰微,諸侯並起,正是英雄輩出、人才薈萃的時代!”
“在這樣的亂世之中,真正能夠立足的他,不是靠門第出身,而是需要真才實學!”
陳言看著王越,目光炯炯。
王越愣住了,似乎沒想到陳言會如此激動地反駁自己。
就在這時,陳言深吸一口氣,朗聲道:“我認為,無論是世家也好,寒門也罷,甚至是平民草根,只要有真才實學,有報國之志,都應該不拘一格,大膽提拔!”
此言一出,振聾發聵。
史阿、黃忠、呂玲綺都被陳言的話語感染,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王越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要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陳言的話語在他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那種被壓抑了多年的壯志,彷彿又重新燃燒起來。
“王師,我只有一個問題。”
陳言最後說道:“現在的你,過得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