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偶爾要動情
臨山縣城內,站在人流湧動的城門前,林凡陷入了深深的鬱悶之中。
夕陽將青灰色的城牆鍍上一層金邊,城樓上獵獵作響的“山“字旗在暮色中格外刺眼,城門口披甲執戟的守衛正挨個盤查著入城者,鐵甲摩擦聲與車馬喧譁聲在燥熱的空氣裡交織成令人窒息的網。
他反覆清點著手中剩餘的銅錢與紋銀,帶著薄繭的指尖在銅錢邊緣摩挲出細微的沙沙聲。
二十兩紋銀在布囊裡沉甸甸的觸感彷彿還在昨日,如今卻只剩掌心這點寒酸的積蓄。
臨行前趁著王叔家灶房炊煙裊裊,他將半副身家悄悄塞進茅草屋簷下的陶罐,此刻想來,竹簍裡新添的牛皮水囊與乾糧袋都在隱隱發燙。
剛剛繳納入城費花了足足五十錢銅板,刨除繳納報名費一兩紋銀,那自己就剩一百五十個銅板了!
可離十五還剩一天,趙家堡現在根本不允許進入,那就意味著自己要在這物價橫飛的城內對付一晚。
一百五十錢在普通村鎮,那是農戶好幾年也攢不出的鉅款,可在這“木材大戶”臨山縣城內,根本找不到一家可以落腳的客棧。
而臨山縣有宵禁的規定,凡是夜間在街上閒逛者一律會被巡邏的官差抓進大牢看押,若不及時繳納鉅額贖金,那屆時必然會錯過趙家堡的選拔。
如今,夕陽漸漸落下,林凡站在城門口猶豫不決,自己到底是先出城,明日再白白浪費五十錢進城,還是找個不易察覺的地方,冒著被抓的風險在城內混一晚。
這時身後傳來細微的布料摩擦聲,衣角被輕輕拽動。
林凡轉身時,正撞進一雙琥珀色的眼眸裡——那是個約莫四五歲的孩子,枯黃髮絲胡亂紮成歪斜的童子髻,臉上沾著不知是泥灰還是灶灰的汙漬,唯獨鼻尖掛著的那滴清亮鼻涕在暮色裡閃著光。
他牽著的騾子瘦得肋骨分明,脖頸處卻繫著根鮮豔的紅綢,在風裡飄成倔強的旗幟。
“五十錢銅板,我給你找個可以平安過夜的地方!”
孩子踮起腳尖湊近,帶著豁牙漏風的童音刻意壓低嗓音說道:
“縣衙馬廄,官差夜巡都要繞著走。”
他說這話時,騾子適時打了個響鼻,噴出的熱氣驚飛了路邊啄食的麻雀。
“五十錢銅板,絕對能保證你能平安過夜!”
林凡蹲下身,目光與孩子齊平。
“五十個銅板太貴了,你家大人呢?”
說著,林凡抬手指尖觸到對方髮間乾結的草屑時,孩子突然像受驚的小獸般後退半步,卻又立即挺直脊背,故作堅定的介紹道:
“我叫小野,不是騙子!”
他髒兮兮的手指攥緊韁繩,指節泛著青白。
“他們說我爹是守城時被北元人射成刺蝟的,娘抱著我逃難來這兒,三年前染了肺癆...…我一直無名無姓,城裡的人都叫我“野孩子”所以…我就把那當做是自己名字,也叫小野了!”
暮色裡飄來炊餅鋪子揭鍋的蒸汽,將孩子的聲音氤氳得模糊不清。
小孩抬手拍掉了林凡的手掌,以伸手索要的姿勢說道:
“像我們這種未成年的小孩,每年都要向臨山城繳納三兩紋銀的人口稅,收你五十兩真的不多,我自己就是我自己的大人。
你要是信的過我,就把身後的竹簍、行李放在我小馬的背上,若是不信,你自便!”
看著小孩固執的轉身,正欲離去,無處可去的林凡只得跟上小孩的腳步。
穿過三條幽暗的巷弄時,小野的草鞋踩著青石板發出清脆的啪嗒聲。
他時而蹦跳著避開雨後積水,時而駐足指著某處飛簷:
“看那個螭吻!去年雷劈了半截,縣太爺說留著鎮邪。”
騾子背上的竹簍隨著步伐輕輕搖晃,驚起簷角幾隻夜棲的烏鴉。
當路過掛著“趙“字燈籠的武館時,孩子突然駐足,仰頭望著門內操練的武者,眼中跳動著橘色燈火般的光。
漸漸放下戒備的林凡,也逐漸接納了這個叫小野的可憐孩子,他好奇的問道:
“小野,這臨山城的稅費這麼高,你就沒有想過離開這裡,換一個別的村莊,把日子過得安逸一些嗎?”
小野緩緩低頭,看著腳上那雙破爛的草鞋說道:
“其實,我和你們一樣,也夢想著成為一名武師,那日,有位銀甲將軍的馬蹄鐵,在青石板上能擦出火星。”
小野撫摸著騾子稀疏的鬃毛,手指微微顫抖。
“他俯身問我名字時,護心鏡映著晚霞,紅得像要燒起來,那個時候我感覺他就像是我那從沒見過的爹一樣。
後來,聽他們說那個威風凜凜的將軍,是一名很厲害武師,所以我也想有朝一日能成為武師到邊關殺敵禦寇。”
但看著那些從趙家堡、錢家堡沮喪著離開這座城的人,都沒有再回來過,所以我才要留在這,哪怕這裡的生活再困難,我留在這城裡就有成為武師的希望!”
聽到小野的話,林凡也明白他為什麼一直叫身旁那個瘦弱的騾子為“小馬”的緣故,不知為何,林凡感覺自己與小野真的很像,若不是穿越而來,自帶“金手指”……那自己,好像就是他!
暮色漸濃,他解下騾子頸間的紅綢,鄭重其事地系在林凡手腕。
“林凡哥,等你有朝一日也當上將軍,記得給小馬換副新鞍韉。”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時,腐草與馬糞的氣息撲面而來,月光從茅草屋頂的破洞漏進來,在乾草堆上織出銀色的蛛網。
小野熟練地舀起半瓢清水,騾子低頭啜飲時,水珠順著它凹陷的面頰滾落,在月光下宛如淚滴。
“縣太爺總說等我夠得著馬鐙,就讓我當馬童。”
孩子的聲音混在馬匹咀嚼乾草的沙沙聲裡:
“其實我知道,他是可憐我。
雖然地方是有點簡陋,但你……你也別急,雖然不講價,但我不會現在收你錢的,等你透過了趙家堡的武師試煉,到時候再給。”
林凡上前,抬手緩緩擦拭掛在小野嘴巴上的鼻涕,笑著問道:
“你不會對所有來參加考試的人都這麼說吧?
要是我考不上,那怎麼辦?”
看著小野緩緩點頭,林凡便知道,心地善良的小野,對於那些未成功透過考核的人,並未再去追要那五十錢銅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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