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見素正和女兒說話,卻沒想到陳一姐剛好來給大小姐房中送炭火。韋見素父女說要除掉樂山的話,剛好被經過廊下的她聽了個分明。一姐心中一慌,把碳放在院中,匆匆的跑回柴房給樂山通風報信。
韋見素隱約覺得院中有人影晃動,停頓了一下不說話了。
“阿爺跟女兒說這麼多,是要女兒做些什麼嘛?”韋晴並沒有發覺什麼動靜,以為父親是在等著自己主動表態。
“我要你嫁給安祿山的兒子。”韋見素推開窗往外看了看,只看到一籃炭火,確定無人,便轉回身,表情嚴肅地對女兒說道。
“什麼……”
“阿爺需要你幫阿爺完成這合縱連橫!”
“可是我......”韋晴早已心有所屬,可是她知道命運並不在自己手裡。
“你剛剛說你妹妹去駙馬府了,你知道為何獨孤明的女兒小小年紀就被皇帝封了靜樂公主嘛?”韋見素面色凝重的說道,“就是因為皇帝要她下嫁契丹可汗李懷秀。”
“連皇帝的外孫女都可以去和親,你更要做阿爺的左膀右臂。”見韋晴沉默不語,韋見素只有軟硬兼施。
韋晴心裡一片冰冷,但她明白,生在皇族宗氏的女人,都只不過是棋子,用來交換的棋子。
放下韋見素父女的對話不說,但說陳一姐在大小姐的房門外無意間聽見韋氏父女的對話,得知二人要對樂山下手,一時間心慌意亂,手忙腳亂的奔回到柴房。柴房裡,樂山正在劈柴,一姐衝過去,一把奪過他手上的斧子扔在地上。
“樂山,快逃吧,老爺他們要殺你。”
“什麼?”樂山有點懵了。
“我剛才聽到老爺和大小姐說你是奸細,要來抓你,說不定還會殺了你,你快跑吧。”
“怎麼會這樣,老爺那天不是還救了我嘛?”
“不要再說,沒時間了,他們很快就要來了,你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可是……”樂山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撞的暈頭轉向,不知所措。
“快走!”陳一姐拉著樂山衝進柴房,給樂山收拾了兩件衣服塞進包裹,然後把自己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褪下來塞到了樂山的懷裡。
“我只有這麼多,無論你去哪,只要能活著,我能幫你的也只有這麼多。”陳一姐慌亂的有些語無倫次,只顧著把樂山往外推。
“一姐,我……我們還能再見面嘛?”事發突然,樂山有些依依不捨。
“不知道,只要活著,也許會的吧。”
“等一下!”樂山停住了腳步,握住陳一姐的手,心裡的酸甜苦辣彷彿混雜在一起的難受,他把包裹先塞到一姐的懷裡,然後從脖子上取下藏在衣服裡的玉佩。“一姐,你對我這麼好,我沒有什麼可以送你的,只有母親留下的一個玉佩。”
四目相對,兩個人的眼淚都已經流下來了。
陳一姐望著樂山的眼睛,鄭重的把玉佩塞在懷裡,然後把包裹遞給他,用手摸著樂山的臉說道:“阿弟,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不如我們一起走吧!”樂山突然抓住陳一姐的手說道。
陳一姐愣了一下,隨即說道:“不行,我不能走,我會拖累你,一個都逃不了,別說了,你快走吧。”
陳一姐使勁的推著樂山溜出了韋見素的府邸,就在這春寒料峭的早春裡,樂山再次踏上了流浪的路,一段亂世裡純潔而短暫的感情就這麼輕易的隨著寒風飄零了。
一姐把樂山送走之後,慌亂的回到柴房,韋晴派來的幾個爪牙已經恭候多時,得知樂山已經逃走,不由分說,把一姐綁了起來送進了府裡的地牢。經過一天一夜的刑訊逼供、黑暗和恐懼之後,陳一姐傷痕累累,但確實說不出個一二,於是便被丟回了柴房。
過了一兩天,二小姐也知道了小雜役偷偷溜走、陳一姐被責罰的事情,偷偷的帶著一些吃的,溜到柴房來看望陳一姐。
天氣寒冷,陳一姐傷後無人照看,已經奄奄一息,看到二小姐來探望,感激的淚流滿面,勉強的支撐起身體和二小姐說話。
“你怎麼這麼傻,為了一個小小花子弄成這樣?”韋雪看著陳一姐可憐,自己也紅了眼睛。別看她平時刁蠻的樣子,內心卻是個簡單善良的小女孩。
“他是個好孩子,老爺、小姐不要再為難他。”
“你這又是何苦呢,快把這些吃了吧。”韋雪把自己偷偷帶來的東西塞在陳一姐的懷裡。
“二小姐,你也是個好人。”陳一姐的聲音和雙手都有些顫抖,“這些年,你一直都對我很好。”
“不要說了,趕緊吃東西,好起來去向阿爺求情。”
“二小姐。”陳一姐已經泣不成聲,說不出話來,她知道自己已經快不行了,心中愈發地感激韋雪。
陳一姐顫抖著從懷裡取出了樂山給她的玉佩,這是她唯一擁有、覺得珍貴的東西。一姐把玉佩遞給韋雪,聲音微弱的說道:“二小姐,你拿著。”
“我不要!”韋雪什麼好東西沒見過,又怎麼會要一個雜役的勞什子。
“二小姐對我好,我沒什麼可以報答的,這是我唯一珍貴的東西,我快不行了,二小姐就幫我收著吧,算是了了我的心願。”
“好吧,那我先幫你收著。”二小姐看了看玉佩,竟然發現出奇的精緻,握在手裡有一股暖氣傳遍全身。這不像是陳一姐能夠擁有之物,正想詢問來歷,卻被一姐打斷了。
“二小姐快些回去吧,老爺要是知道你來我這,要責罰你的。”
“阿爺不會的,我這就去求他開恩,找郎中來瞧你。”
韋雪走了,去向韋見素求情,韋見素又焉能理會她,兩天之後,陳一姐死在了柴房,結束了她短暫而悽苦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