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太守府,反倒沒有遭到太多的阻攔,早有兵丁通報了韋良宰,太守竟已命管家在門口候著了。
老管家似乎識得王昌齡,見來者沒錯,馬上迎了上來,把幾人引進了府內,並立刻命小廝去通知太守。
韋良宰一聽真的是王昌齡,親自迎了出來,在廊下就握著老郎君的手寒暄起來。
“王大人,許久不見,卑職怠慢了。長安一別,已有經年,沒想到在此非常時刻,能在江夏見到大人。”
“韋大人,別來無恙。我已告老還鄉,莫在叫我大人,老朽擔待不起。”
“當此國難,大人竟歸故里,實乃朝廷的損失啊!”
“老夫一介文人,年紀也大了,朝廷用不上我了,還是要靠你和張鎬這樣的文武全才救社稷於危難啊。”
“大人過謙了,不知道大人怎麼經過弊縣?”韋良宰把幾人引進客廳,吩咐手下備茶。
“我自龍標回江寧,鄂州乃必經之地,見天色已晚,本打算在江夏住上一宿,本無意打擾韋大人,卻不曾想時疫封城。”
“哎,如今社稷蒙難,中原兵荒馬亂,而我這江夏更是雪上加霜,不知道是不是流民帶來的疫症,搞得滿城風雨。封城也實屬無奈之舉,恐疫情散播,也恐有賊寇乘火打劫。”
“治不得嘛?”
“時局正當平叛關頭,府醫和軍醫大都被徵調到襄陽去了,剩下的人手不夠,但也都派出去了。無奈這疫症傳播極快,得病的還沒好幾個,醫官卻都倒了,死的人也越來越多。我這才命各家關門閉戶,不得走動,以免疫情進一步擴大下去。”
“我這有人可以治疫。”王昌齡遂讓樂山把剛才北冥教的人的話說了一遍。
“可靠否?”
“現下的情形,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再不控制,你這太守府也遲早……”
韋良宰確實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但王昌齡他雖然熟識,樂山等人得來路卻摸不清楚,一時竟無法決斷。
“這樣吧,王大人,此事非同小可,不瞞大人說,我府中確實已經有人得了疫症。不妨讓這幾位能人義士先把我府裡的病的人治一治,如果真的有用,下官自然會在全城推廣。”
樂山其實心裡也對北冥教到底有沒有能力治療這時疫沒有把握,既然韋良宰這麼說了,不妨先試一試。
韋良宰將城外的一干白衣人接進城來,北冥教人沒想到真能如此順利的見到太守,感謝了樂山之後,立刻著手開始醫治。
太守府中得病的是韋良宰的姨太太和她的貼身丫鬟,可能是丫鬟前些日子出門置辦東西的時候感染了病毒。韋良宰已將二人關在了府邸的一座佛堂裡,因為和主宅隔的較遠,曾經是韋良宰的母親吃齋唸佛的地方。
“此乃土疫,水運不及之歲,當是有流民食用了不潔的屍體,引黃屍鬼至,見之令人暴亡。”北冥教眾在看過了疫者之後,向韋良宰及眾人說道。
“此病醫治並不難,用針刺足太陽膀胱經之所過、再刺腎俞,輔以蒼朮三錢、川芎八錢、幹葛一錢、甘草一錢,熬成‘避疫湯’。”北冥教的人一邊說一邊寫下藥方,接著說道,“連續服用七日便可得愈。”
“快去,快去!”韋良宰把藥房遞給下人,名他們立刻去配藥。
“此病醫治雖然不難,難卻難在病毒傳播甚快,如果不及時得到控制,一時間大量人口被傳染,則短時間內藥物不足,難免有大量死亡。”
“那該如何是好?”
“唯有立刻阻斷病源,大人將家中得病之人隔離起來就是很好的做法,我們在全城也必須這麼做。”
聽完北冥教的話,韋良宰也顧不得等待七天看藥效了,同意立刻在全城統一安排治疫。
在太守府的安排下,隨即開始的防治變得有條不紊。白衣人們先讓眾人用雄黃末,水調鼻內,再戴上面紗,這樣就算與病患同臥,亦不相染,大家即可安心與病患接觸。接著令眾人先將死去之人,拖至遠郊焚化;再將染病之人集中到城外,搭建臨時營帳,三十人為一組,隔離醫治;最後命城中無恙者通風散氣,用石灰、開水消毒身體和房舍。
樂山和小七趁著這個機會在城裡稍事休息,採買食物。
過了兩三日,疫情果然得到了控制,江夏的百姓紛紛把韋良宰、樂山、韋雪和北冥教的醫者們奉為活菩薩。眾人看到百姓脫離疫症的苦海,雖然累的筋疲力盡,卻欣慰異常。
樂山急著趕路,前來太守府中告辭,韋良宰再三挽留,一定要給樂山擺宴送行。
“王昌齡大人明日也要沿江東去了,不如讓我今晚做東為二位踐行。”
樂山推脫不掉,只得赴宴,觥籌交錯之間,王昌齡舉杯敬韋良宰道:“韋大人,力挽狂瀾,救民於水火,真乃功德無量。”
“多虧了大人直言相諫,帶了這些‘在世華佗’來,江夏得百姓才有了救。”韋良宰舉杯相迎,說的倒是真情實意。
“這位少年,俠骨柔腸,老朽欽佩,不知意欲何往。”王昌齡扭頭問樂山。
“小人要去往廬山。”
“可惜我們一個南一個北,否則倒是可以做個伴。”
韋良宰提醒王昌齡道:“大人此去回鄉,若走水路,必經亳州。亳州刺史閭丘曉心胸狹隘,且與你我之友張鎬有隙,大人萬萬不可久留。”
“韋大人放心,老朽一把老骨頭,告老還鄉罷了。”
“今日一別,恐無再會之期,我送二位一首拙作《長歌行》,望不棄。”
王昌齡說罷,舉杯一飲而盡,頌道:
“青青園中葵,朝露待日晞。
陽春佈德澤,萬物生光輝。
常恐秋節至,焜黃華葉衰。
百川東到海,何時復西歸。
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不愧是本朝文壇泰斗,人稱‘詩家天子’、七絕聖手’的王少伯。”韋良宰大聲喝彩道,“‘七絕聖手’的五言詩倒是第一次聽!”
“吾朝少年,若能皆如各位,修冰潔之心,養昭明之德那社稷無憂、百姓無虞了。”王昌齡頌罷,長嘆一聲。
“精彩、精彩!”樂山也鼓起掌來。
“能否也贈一首賀江夏渡劫餘生?”韋良宰聽完王昌齡的詩,不禁意猶未盡,心裡癢癢。
“好!能助一城百姓渡劫,也是老朽的造化。”王昌齡再飲一杯,詩興滿溢。
“沅水通波接武岡,送君不覺有離傷。
青山一道同雲雨,明月何曾是兩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