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不理會他便是!”
“英雄帖上說,武林大會獲勝者,不僅可以得到湛盧,還可以成為武林盟主,號令江湖。”
“所以難免會有不少貪圖權利之人赴會,一旦讓史天賜得了武林盟主,號令江湖,找到我們那是遲早的事!”
李騰空頷首,拂塵柄重重垂下:“正是!‘雁山盟’的妖邪,廣發‘天公絮’令牌,糾集天下邪魔外道,盤踞雁蕩腹地。他們揚言,穀雨之日,於龍湫洞前召開‘英雄大會’,以湛盧為尊,號令江湖,順之者昌,逆之者亡!氣焰之囂張,前所未有!”
“湛盧?”樂山瞳孔驟然收縮,那號令群魔的場景又在腦海中浮現,當初也許真的不該留著這把劍。
“所以我們應該去赴那武林大會之約?”
“不僅要去,還要在群雄面前毀掉湛盧,讓所有人都滅了想用湛盧亂世的念想!”韋雪斬釘截鐵的說道。
“我明白阿姊的意思了,只要這湛盧存世一天,就難免會有人打它的主意,我們的孩子也就永遠不得安寧。”
“我有一句不當講的話。”蔡尋真沉吟了一聲,停頓住了。
“都什麼時候了,尋真,但說無妨!”李騰空看了看蔡尋真的臉色,知道她要說的話必然事關重大。
“若是,我是說耀宗若不是那史天賜的對手,湛盧寶劍裡的魑魅魍魎被放出來,而無人能夠控制,那該如何?”
蔡尋真此話一出,眾人再度陷入沉默,剛剛的盤算全都是基於樂山能夠戰勝史天賜,拿下湛盧,萬一樂山不是他的對手,甚至死在他手裡......
“李大哥可有把握贏那史天賜?”
“若是之前,我定有把握贏他......”樂山頓了頓,有些吞吞吐吐。
“李大哥的神智沒有完全恢復,我們也不清楚那史天賜如今的武功如何。”鹿呦呦幫樂山把沒說完的話說了出來。
如此一問,眾人都陷入了沉默,鹿呦呦眼神放光,突然想起了什麼,說道:“阿姊,你可還記得揚州家中的那把銅鏡?”
“什麼銅鏡?”
“就是你送我的那把膠漆塗金四蝶銅鏡!”
“那銅鏡又如何?”
“那銅鏡非普通之物,有降妖除魔的本領。”鹿呦呦急忙將銅鏡如何收服狐妖阿紫,有如何讓湛盧暗淡無光的事情說給了眾人聽。
“確實如此,呦呦不說,我差點都忘了。”樂山也在一旁附和道,當年他就是害怕銅鏡吸走了湛盧裡的玄冥鬼怪,才讓鹿呦呦把銅鏡收了起來。
“如此說來,恐是鑄新鏡之時吸入了河神的魂魄才有如此神力。”
“呦呦,那銅鏡你可帶來了?”
“自然是帶來了,就在我房中。”
“這樣,即便是魑魅魍魎都被釋放出來,不受控制,我們還是有辦法讓它們煙消雲散。”
“在天下英雄面前用銅鏡把妖魔都收服了,沒有了奧義,湛盧也不過就是一把普通的利刃,毀不毀,都無人再會打它的主意。”
“所以說無論贏不贏的了史天賜,我們都只能孤注一擲,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如果我真的不是他的對手,去也是死,不去全家也遲早是死。為了孩子們,不如在他還沒當上武林盟主之前,賭上一賭!”樂山握緊了拳頭,下定了某種決心。
“耀宗說的好,這幫賊人不過是想將這朗朗乾坤,拖入無間地獄!”李騰空再次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語氣中帶著鼓勵道,“吾兒既有次決心,北冥全教上下當傾力而為。”
“母親,還望您和北冥教的高手,能夠留在廬山保護孩兒的家人,以防那‘雁山盟’用的是調虎離山之計!”
“李大哥說的對,就讓我陪李大哥一起去,母親和阿姊還是留在廬山上來的周全。”鹿呦呦眼中戰意熾燃,脆聲應道。
“我跟你們一起去,母親請把驪山老母請來一道留守廬山!”韋雪上前一步,聲音沉穩如磐石,不容置疑。
“好,你們三人同去,雲兒和孩子們就交給為娘。”李騰空輕掃拂塵,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與凝重。“你們到了雁蕩山,先去靈巖的真際寺,那有一位我的故人,或可幫到你們的忙。”
“孩兒記下了!”
“還有一事,此行兇險,你們還是把青城寶劍請出來帶上,以防萬一。”
“母親既如此說,我明日便去青城道人的衣冠冢將寶劍請出,還望他老人家的在天之靈能夠再保佑我們一次!”
商量完畢,樂山夫妻三人送李騰空和蔡尋真回疊風屏,凜冽的山風捲著雪沫,抽打在眾人臉上,如刀割一般。雲海在腳下奔湧不息,遮蔽了萬丈深淵,也遮蔽了山下可能潛行的無數危機。重逢的悲喜尚未散盡,巨大的陰影已如雁蕩群峰般沉沉壓來。
夜晚,樂山沉默著。他低頭,看著懷遠依偎在韋雪懷中,正用小手好奇地抓撓自己大氅衣角。孩子純真的眼眸裡,映著蒼茫的雲海和父親凝重的臉,更是這風雨飄搖的人間,最不容玷汙的淨土。
“湛盧仁劍,豈容邪佞染指?”樂山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金石般的鏗鏘,穿透呼嘯的風聲,“雁蕩龍湫,便是這夥魍魎的葬身之地!”
韋雪則緊緊抱著懷遠,將臉輕輕貼在孩子柔軟的頭髮上,望向丈夫的目光裡,擔憂未褪,卻更添了一份同生共死的決然。
“爹爹打壞人!”小懷遠似懂非懂,卻感受到空氣中那股凝重的力量,忽然揮舞著小拳頭,稚聲喊道。
這一聲童言,如同刺破陰霾的一道微光。樂山冷峻的眉眼終於柔和了一絲,他俯身,用帶著薄繭的大手,極其輕柔地撫了撫兒子冰涼的小臉蛋。那觸感,柔軟而脆弱,卻蘊含著世間最強大的力量。
懷遠睡著了,樂山埋首在韋雪帶著山間寒氣的髮間,汲取著那份久違的、足以熨帖靈魂的溫暖與熟悉的氣息。
五老峰巔,風聲更厲。松濤如海,雲海如沸,彷彿天地亦在為即將到來的風暴積蓄著力量。前路是雁蕩山深不見底的龍湫魔窟,是手握湛盧、虎視眈眈的群邪,是步步殺機的修羅場。但樂山的身後,站著血脈相連的至親,也有朗朗乾坤的正義。這匡廬之巔的寒風,吹不散的,是那凝聚於血脈與信念之中,足以劈開黑暗的——人間暖意與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