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們兩個老的不下來,想上去的人,怎麼上得去?”王德榮自嘲道。
“誰陷害的你們?”蘇興全頓時皺起了眉頭。
聞言,郭澤清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那可就多咯!”
“我們倆這一輩子,得罪的人太多了。”
“都說文人相輕,這年頭,能當醫生的,可大都是文化人……”
“有道理~”蘇興全很是認同的點了點頭。
其實這個事兒吧,一切都是利益使然。
就像後世的時候,西醫掌握了話語權後,竟然讓老中醫去考什麼勞什子的行醫資格證?
而且更操蛋的是,英語竟然是必考專案。
讓傳承幾千年的“老中醫”去考英語,也只有那幫數典忘祖的玩意幹得出來!
而現在這個時候,雖然還沒有當醫生必要行醫資格證那麼離譜。
但大部分站在金字塔尖的醫生,大都是名校出身,不少還都是留洋回來的。
所以,中醫救著“它們”的祖宗,讓它們長大了,長大學了西醫,最後反手把中醫打成騙子……
“你小子就不該來這裡!”
“你來這裡的訊息一旦傳出去,你以後還怎麼在這個行當裡混?”王德榮罵道。
“有這麼嚴重?”蘇興全詫異道。
“你以為這事兒是鬧著玩呢?”
“現如今,醫科大的不少老師和學生,都貼了大字報,喊著什麼‘倒郭倒王’……”
“你說嚴不嚴重?”郭澤清有些無奈的說道。
“那你說,它們這麼厲害,能不能去軋鋼廠把我的廠醫給擼了?”蘇興全揶揄道。
“呃~”王德榮和郭澤清聞言,頓時一愣。
蘇興全雖說是這個行當裡的人,可人家的出身是技術員,學醫完全屬於半路出家。
只不過,他在醫學上的成就過於亮眼了,讓人都忘了他的出身。
而且,人家現在的工作和職位,可是工廠裡的廠醫。
說白了,人家就是一個光榮的工人階級。
甭管你是誰,你衝到軋鋼廠去和楊偉民說,要把蘇興全的廠醫給擼了?
恐怕都不用楊偉民吱聲,軋鋼廠的工人都能把你打出去……
至於給他挑毛病?
好麼,人家就一個廠醫,你能奢望他幹嘛?
身為一個廠醫,他的工作職責,除了治療些感冒發燒,臨時幫人抹個紅藥水,紅花油啥的。
難不成,你要他做手術?
“你小子倒是挑了個烏龜殼!”郭澤清笑道。
“我就說,當初你從興農鎮回來,怎麼不選市醫院,選軋鋼廠呢?”
“現在看來,不管是市醫院還是醫科大,都是是非之地。”
“而你小子又不缺錢,確實在軋鋼廠窩著,比哪裡都好!”王德榮也是樂了。
“老二位,我這麼給你們打個比方吧。”
“咱就說,要是不出什麼意外的話,以你們老二位的年紀,用不了幾年也快退休或者退居二線了吧?”
“而退休之後,無非就是曬曬太陽、看看書,種種花,養養鳥啥的?”蘇興全一本正經的說道。
“你想說什麼?”倆人頓時來了興趣。
“你們說,我現在如果不想去上班,我直接請個十天半個月的假,艾婉晴會不會批?”
“而且,我的工資還照發~”
“我現在在家躺著,不就是過上了你們以後的退休生活了嘛?”
“這是少走了幾十年的彎路啊~”
“去你的~”王德榮和郭澤清頓時大笑不已。
不過,他們也確實佩服蘇興全的眼光。
這麼多年了,雖然總是不停的起起落落。
可人家的工資和福利待遇啥的,一分也沒少拿,而且還一路的上漲。
安心的窩在軋鋼廠當個廠醫,又沒什麼煩心事兒。
看他的狀態,還跟剛出校門的大學生似的。
哪像他們,六十歲不到,早已是白髮蒼蒼了~!
有時候他們就在想,這小子是不是早就預料到會有大風起兮雲飛揚的時候,所以才一直窩在軋鋼廠當個小廠醫的?
縣醫院的宿舍,也就是兩間稍微大一點點的民房,估摸著能有個三十四平左右。
陳設啥的,基本等於沒有,畢竟只是縣裡,條件有限。
再說了,他們可是被下放的。
而倆人這是先被下放,老伴還在後頭。
畢竟倆人原來的單位和職務都沒有了,那原單位給分的房子,也是要騰出來的。
甚至於,現在宿舍裡的被褥什麼的,都是從醫院臨時借用的,只是薄薄的那種。
蘇興全開啟車門,從車裡拉出了兩床被褥。
“都是六斤的被褥,先看看成不成,不成我再託人送來~”
“夠了,夠了~”
“雖說現在天氣還是很冷,但最起碼已經算是春天了,我們這把門關上,其實也不算冷~”郭澤清趕忙說道。
“現在豬肉難弄,我給你們弄了一些臘鹿肉~”
說著,蘇興全又從後箱裡拖出來一個大麻袋,目測至少有個七八十斤。
“這~,這得花不少錢吧?”
“錢你們就別擔心了,反正我不偷不搶的,錢都是自己掙的~”
蘇興全笑了一聲後,又把什麼熱水瓶啊什麼的,一股腦的搬了下來。
“興全,你家裡人口多,這麼大手大腳的不合適。”王德榮急聲勸道。
“這怎麼還和我客氣上了?”
“你們的兒女都不在身邊,我這個當‘老師’的,要不替他們操持一下,等許伯良他們回來,不得埋怨我啊……”蘇興全笑罵道
王德榮和郭澤清聞言,頓時眼眶都紅了。
他們的學生、同事,乃至於親戚朋友什麼的,都是在想著怎麼和他們撇清關係。
唯獨只有蘇興全這麼一個“外人”,不管不顧,依舊是把他們當親人一樣!
“喏,這裡面是些蘋果、橘子,還有一些糖果。”
“別捨不得吃,我有路子能弄到,隔段時間我再給你們送點來~”蘇興全又拎了兩個竹筐到屋子裡。
“興全~”倆人有些激動的喊了一聲。
見狀,蘇興全笑罵道:“怎麼老了老了,變得婆婆媽媽的了?”
“王叔、郭叔,咱們當初雖然只是上下級,同事的關係。”
“可你們怎麼照顧我的,我都看在眼裡……”
倆人聞言,都是低頭不語。
這時,張忠傑開著他的上海牌小轎車來到了宿舍。
“我說張大專員,公車私用,可得注意點影響啊~”蘇興全撇了撇嘴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