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旨。”
……
西郊獵場。
在藩王們興致勃勃準備大殺四方的時候,呂調陽奉天子之命,將事先準備好的武器都抬了上來。
一門門天威炮整齊劃一的擺放在空地上。
陽光下,漆黑的炮身散發出冰冷刺骨的寒意。
單是一眼,就足以令人聯想到它的威力是何等恐怖。
“這…這難道就是新研製出的火炮?”藩王們心中暗想道。
蜀惠王疑惑的走上前來,不解的詢問道:“皇上,這…這是?”
朱厚照笑吟吟的看向蜀惠王,淡然說道:“此為名為天威炮,正是朕命王守仁鎮壓寧王叛亂的火器!”
天子重提此事,聽得藩王們心中驟然一驚。
蜀惠王臉色略顯尷尬的望著天子,吞吞吐吐的說道:“皇…皇上,今日不是說要狩獵嗎?為何要將此物搬出來?”
朱厚照微微頷首,一本正經的說道:“沒錯啊!這就是朕狩獵的武器!”
“朕可沒限制你們不準使用火器吧?”
“再說,此物的確不錯,想來定然是朕奪得頭籌了!”
說到這,朱厚照連忙催促道:“諸位皇叔也都不要愣著了!”
“朕本就佔了你們的便宜,也不想讓你們吃虧。”
“這樣,朕讓諸位皇叔先狩獵半個時辰,然後朕再開始狩獵!”
“諸位皇叔也都別愣著了,快到獵場中去吧!”
這一刻,藩王們的內心頓時緊張無比。
臉色青一塊,紫一塊的。
天威炮的威力,他們的確沒有親眼看到過,可誰也不想輕易嘗試啊!
鬼知道自己進去的時候,皇帝是準備轟殺獵物,還是他們這些藩王們。
一時間,在場藩王們誰也沒有主動邁出第一步,個個臉色複雜的徘徊在原地。
朱厚照看著猶豫不決,遲遲不肯進入獵場的藩王們,故作疑惑的說道:“諸位皇叔是何意思啊?”
“為何還不進入獵場?難道說諸位皇叔想故意謙讓朕?”
藩王們聽此一言,好似找到了臺階一般,尷尬的笑道:“皇上聖明。”
“既然是狩獵,自然應當公平,哪有臣等先行狩獵的!”
“皇上貴為天子,自當由天子率先開始。”
朱厚照聞言,笑顏說道:“如此,朕可就不客氣了!”
“皇上請,皇上請。”
藩王們連忙催促著皇帝,生怕天子會讓他們進入獵場內。
朱厚照緩緩行走上前,示意將士們將彈藥裝填到子母銃內。
“開炮!”
砰砰砰——
天威炮舉炮齊發,聲如雷鳴,彈如暴雨!
藩王們臉色大變,目光死死地盯著天威炮炮彈的軌跡。
他們這裡距離獵場怕是有將近五六里的路程,本以為天子多少會推進一些。
卻沒料想到皇帝竟然會直接在這裡發射。
目光注視下,數以萬計的炮彈徑直的向獵場中轟擊落下。
轟轟轟——
頃刻間,火光襲天,視野之中,早已化為一片火海。
密集的樹木,在此炮轟下化為齏粉。
藩王們臉色難看的站在原地,冷汗如雨,心中一陣後怕。
幸虧當初他們沒有輕易去嘗試。
否則,在此密集的炮彈轟擊下,恐怕他們的屍首都不一定能找到。
甚至這一刻,他們心中都有些懷疑,天子是不是就打算趁此機會將他們一網打盡!
心想這般,原本靠近天子一些距離的藩王們,情不自禁的倒退了兩步。
或許是天子察覺到了他們的異動。
又或者,是天子故意在試探他們。
當天子笑吟吟的轉過身來的時候,藩王們總感覺這少年皇帝笑的有些詭異……
“諸位皇叔這是怎麼了?這炮火餘威沒有這麼大。”
“皇叔們不必如此害怕,傷不到你們的!”
“如今,朕這一輪炮彈已經打出去了,諸位皇叔請吧!”
“朕還等著跟諸位皇叔們一較高下呢!”
藩王們聞言,臉色嚇得慘白,在見證了天威炮的威力後,他們哪還敢輕易步入獵場。
本以為天子只是跟他們開開玩笑,卻沒想到皇帝是認真的!
一時間,藩王們難以下臺,誰也不好回應天子的話。
“皇…皇上神威,臣等自認無法與皇上比擬。”
“臣等認輸。”
在蜀惠王率先開口下,其他的藩王們也相繼答話表示認輸。
朱厚照聞言,略顯惋惜的說道:“諸位皇叔,如此可就無趣了啊!”
“要不朕讓讓諸位皇叔,改用其他的火器?”
眾藩王一聽,嚇得臉色大變,連忙擺手道:“別,別,皇上神勇無敵,臣等怎敢與皇上一同狩獵。”
雖然他們不清楚皇帝又想拿出什麼火器來,但他們可不想再次讓自己邁入危險中。
到現在,天威炮爆炸的一幕還在他們的腦海中久久揮之不散。
要是再讓皇帝弄出什麼火器來,誰知道死的是不是他們?
這等情況下,他們又怎敢輕易嘗試?
朱厚照見此,也不好再繼續堅持下去,無奈的點了點頭說道:“也罷!”
“曹正淳。”
“微臣在。”
“去將朕打下的獵物取來,分賞給諸位卿家吧!”
“遵旨。”
曹正淳拱手一拜,翻身上馬,率領著百人火速向獵場趕去。
時約半個時辰左右,曹正淳等人的身影漸漸出現在眼簾。
看著馬匹上馱載的獵物,藩王們冷汗再一次的流了下來。
這些獵物,簡直就是他們最真實的寫照啊!
若當時走到獵場中的是自己,恐怕也正是這種情況吧!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共打到大蟲一隻、野鹿五隻、野雞、野豬各十隻,黑熊一隻……”
在曹正淳向天子稟報戰利品的時候,藩王們的臉色也是越來越難看。
朱厚照滿意的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將這些獵物分下去吧!”
“是,皇上。”
在曹正淳的分配下,不少大臣和藩王們都收穫了獵物。
當他們向手中的獵物看去時,赫然發現這些獵物竟然在炮火的轟擊下已經完全烤熟了。
甚至有的地方竟然還被烤焦了。
嘶——
藩王們倒吸一口涼氣,眼神畏懼的向龍臺上的天子看去。
……
是夜。
藩王們心神疲憊的回到了驛站中。
今日發生之事,讓藩王們如同走了一遭鬼門關。
甚至到現在,他們都忍不住一陣後怕。
不大的中廳內,藩王們分坐在兩側,沉默不語。
在正中間的主位上,蜀惠王、潞王兩人面色陰晴不定,不知該如何開口。
“惠王、潞王,你們是諸位兄弟們的主心骨。”
“今日皇帝圍場狩獵,擺明了是做給我們看的。”
“今日是獵殺這些畜生,誰知道明日這炮火會不會對準我們!”
經此藩王一說,原本沉默中的其他藩王們也紛紛開口附和道:“是啊!惠王、潞王,我們必須想想對策啊!”
“我們這麼坐以待斃下去,總有一天會被這皇帝吃的一乾二淨!”
在藩王們議論紛紛之際,蜀惠王的目光不禁看向在場藩王們。
沉吟半許後,蜀惠王語氣略顯無力的說道:“依各位兄弟之見,我們應當如何?”
一時間,中廳內寂靜非常。
雖然沒有任何一人開口,可對方的心思,他們卻是一清二楚。
眼下危急關頭,繼續留在京城將是死路一條,最後的辦法就是悄悄離開京城。
如此一來,天高皇帝遠,到時候怎樣還不是他們說了算!
“惠王,潞王,我們撤吧!回到我們各自的封地中去。”
“到了那時候,皇帝拿我們也沒有什麼辦法。”
“是啊!撤吧!”
事先,藩王無召不得入京,多少藩王想要重新回到京城中好好看一眼。
可今日,他們終於圓了多年的夢。
但想要離開,卻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當藩王們說出了心中的想法後,蜀惠王不禁苦笑一聲道:“諸位兄弟,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封地也是皇帝賞賜給我們的!我們想走談何容易?”
“難道諸位兄弟天真的認為,我們逃回到封地內,皇帝就沒有什麼辦法了嗎?”
“再者說,恐怕我們稍有任何異動,東廠怕是第一時間就會有人來擒拿吧!”
東廠之名,令人聞風喪膽。
自惠王說出這句話後,在場藩王們也不知該如何回應。
“惠王,你說,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蜀惠王漸漸站起身來,面色深邃的說道:“諸位兄弟若是想要安全回到封地中,便聽我一言。”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
“不要讓皇帝感覺到你們有任何想法和危險,如此或許才能活著離開京城!”
蜀惠王僅留下這一句話之後,便默默從中廳中離去。
徒留下一臉深思之色的藩王們,不斷輕喃這九字真言!
……
養心殿。
曹正淳如同往常那般將驛站中發生的情況如實稟報給天子。
朱厚照手持一本書籍,徘徊輕喃道:“沒想到這蜀惠王倒也有些小聰明!”
“不過,朕可沒他想的這麼簡單。”
“皇上,臣已在暗中佈下天羅地網,若是藩王們有意從驛站中離去,必將在第一時間拿下。”
朱厚照滿意的點了點頭,微笑著說道:“很好,此事你做的不錯。”
曹正淳聞言,面色大喜道:“能為皇上分憂,是微臣的福分。”
雖然朱厚照並沒有給他任何賞賜,但僅是這一番誇獎的話,在他看來卻是最好的嘉獎。
“不過,今日藩王們所說的話,卻是令朕聯想到一件事。”
曹正淳疑惑的看向天子,靜心等待著皇帝的吩咐。
“如今藩王們都身處於京城中,封地內無人管理。”
“若是在此機會收集藩王們的罪證,豈不是件美事!”
曹正淳聞言,忙聲說道:“陛下,臣願親自前往。”
朱厚照搖了搖頭說道:“如今藩王齊聚京城,朕還需要你在身旁輔佐朕。”
曹正淳深感被天子器重,拱手說道:“微臣定當全力幫助陛下。”
朱厚照微微頷首道:“若無他事,你且先行退下吧!”
“是,皇上。”
幾乎是在曹正淳剛一離去,朱厚照當即宣旨道:“傳朕旨意,傳西廠雨化田前來見朕!”
“遵旨。”
時約半炷香左右,雨化田快步走入養心殿內,躬身行禮道:“微臣參見陛下。”
“免禮吧!”
“謝陛下。”
“不知陛下宣召微臣前來有何吩咐?”
朱厚照威嚴說道:“現如今,藩王齊聚京城,其封地內已無人管轄,朕要你在這段時間內前往藩王封地內查詢罪證!”
“臣領旨。”
朱厚照定睛落在雨化田的身上,面色嚴肅道:“此事關係重大,容不得有半點差池。”
“這一次,將西廠的人全部都派出去!”
“朕要的,是萬無一失!”
雨化田身形一震,堅定的說道:“微臣遵旨。”
……
一夜無夢,天色微亮之際。
宮中的近侍太監急匆匆的前來驛站中宣讀聖旨。
“皇上有旨,請諸位王爺一同前往乾清宮早朝。”
“遵旨。”
待近侍太監離開驛站後,眾藩王一臉詫異的相互對視一眼,誰也沒有猜透皇帝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這讓藩王入京也就算了,竟然還讓他們上早朝,真是天下第一大奇事。
不過,等藩王們靜下心來去想的時候,隱隱之中卻是感覺到將有大事發生。
能讓藩王一同前去的早朝,必然跟他們有所關聯。
最主要的是,很有可能正是為了削藩一事。
此時此刻,藩王們心情忐忑不定。
直至臨近於辰時,藩王們這才前往上早朝的路上。
啪!
啪!
啪!
三聲淨鞭響,藩王們行走在最前,踏入魂牽夢繞的金鑾寶殿內。
“皇上駕到~”
隨至宣號聲起,文武百官齊身行禮道:“臣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厚照身穿龍袍,意氣風發平穩坐在龍椅上。
不同於往日,朱厚照此刻無形之中都散發出帝王威嚴。
“眾愛卿平身。”
“謝陛下。”
朱厚照目光環視大殿百官、眾藩王,朗聲說道:“今日,朕召見文武百官,天下藩王於金鑾寶殿上,乃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與諸位商議!”
“不知諸位愛卿,眾皇叔對寧王造反一事,如何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