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手裡的是一份成稿。
陳墨抬頭看向沈特,眼神平靜,心裡卻不由一怔。
這個人的氣質......
“陳墨老師好。”沈特的聲音有些發緊,努力維持著鎮定。
“坐。”陳墨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放下劇本,目光在沈特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並不帶審視的壓力,卻讓沈特感覺自己從裡到外都被看得清清楚楚,那份被生活重擔磨礪出的疲憊和滄桑,卻在強裝鎮定下流露出了渾然天成的喜感。
陳墨下意識的嘴角上揚。
但沈特對此卻全然不知。
龔小川無聲地放下一瓶水,退到陳墨側後方。
陳墨其實在心裡已經有了抉擇和判斷,但還是需要跟沈特再聊一下。
他主動開口道。
“馬小麗他們極力推薦你,說你是歡樂麻團的靈魂,是核心。”
陳墨開門見山,語氣平和,“說說吧,你覺得自己擅長什麼?或者說,你覺得自己能給觀眾帶來什麼?”
問題很直接,沈特的心猛地一跳。
他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絞緊。
腦子裡飛快地閃過無數畫面:小劇場裡觀眾前仰後合的笑臉,深夜絞盡腦汁改劇本的困頓,抱著哭鬧的囡囡在狹小的出租房裡踱步的焦灼,握著方向盤在城市的霓虹裡穿行的麻木……
他抬起頭,迎上陳墨的目光,那份深藏的疲憊和經歷過的窘迫,此刻反而沉澱出一種奇異的質感。
“我……”沈特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帶著一種底層掙扎過後的沙啞和真實,“我可能特別懂那種普通人的難,那種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還得擠出個笑臉的勁兒,我沒有故意去扮演誰,我就是我自己。”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把自己那些不堪回首的片段重新咀嚼了一遍。
“我寫段子,演角色,喜歡琢磨那些小人物。他們可能有點慫,有點摳,有點窩囊,有點愛佔小便宜,有點死要面子活受罪......毛病一大堆。
但我覺得,這些毛病底下......其實都藏著一點想掙扎、想活好、想被看見的擰巴勁兒。”他的眼神漸漸有了焦點,不再是初時的茫然。
“喜劇,不就是把這種勁兒,用一種......可能有點荒誕、有點笨拙的方式表達出來嗎?讓大家笑著笑著,也許......能在裡面看到一點自己?”
他沒有誇誇其談自己的才華,沒有強調過往的功勞,他只是把自己在生活泥潭裡打滾的感受,用一種近乎笨拙卻又異常真誠的方式剖開。
那份骨子裡的窘迫和無奈,反而給他的言語增加了更多的真實感。
陳墨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桌面無意識地輕輕敲擊。
他面前的電腦螢幕上,正無聲地播放著馬小麗提前準備好的,歡樂麻團早期幾個經典小劇場片段。
畫面裡的沈特,在簡陋的舞臺上光芒四射,節奏精準,包袱抖得脆響,將一個被房貸壓垮,在妻子面前強撐面子的丈夫演繹得活靈活現,心酸又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