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再美,若沒有他在身邊,又有什麼意義呢?
那份“意興闌珊”的感覺瞬間再次將她淹沒。
她看著兩個閨蜜殷切的眼神,又不想掃了她們的興致。
她心裡明白,她們留下來,就是想陪她,怕她今晚孤單。
“嗯…好吧……”
蕭玥珈正準備點頭答應這個安排,無論如何,好過在寢室裡胡思亂想。就在這時——
“叮鈴鈴鈴鈴……叮鈴鈴鈴鈴……”
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蕭玥珈即將出口的應允。
蕭玥珈的心臟莫名地咯噔一下。
她循聲看去,放在桌面上的手機螢幕亮起,來電顯示上,赫然閃爍著三個字——“秦小莞”。
這三個字如同帶著某種魔力,讓蕭玥珈瞬間定住。
她愣愣地看著那個名字在螢幕上跳動,足足過了好幾秒,才像被燙到一樣,伸手拿起手機,指尖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滑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秦莞的聲音,出人意料地,帶著一種輕快的、甚至有點……呼朋引伴的爽利?
“喂!蕭小月牙?在哪窩著呢?趕緊的,回家!限你半小時內出現!幫忙包餃子了!”
聲音清亮,沒有一絲火藥味,反而像尋常朋友間的邀約。
蕭玥珈下意識地翻了個白眼,動作流暢得彷彿排練過無數次。
不過,嘴裡吐出的詞卻完全是另一回事,帶著點不自覺的順從,
“哦……知道了。需要我帶點什麼?菜還是肉?”
那邊的秦莞好像正在忙活,背景音有些嘈雜,她快速地說著,
“嗯……人有點多,韭菜可能不太夠……唉!算了算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語速陡然加快,帶著點不加掩飾的嫌棄,
“你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估計連韭菜長啥樣都不認識吧?那……要不你買點二刀肉?
二刀知道不?就是……算了算了!!!”
秦莞的聲音再次急轉直下,充滿了無奈和調侃,“我看你連肉鋪都沒去過!買也白買!
算了,別折騰了!你就……帶上你的嘴,準時滾回來就行了!
真是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廢!物!啊!”
最後那幾個字,秦莞刻意拉長了音調,充滿了戲謔和逗弄。
“秦!小!莞!!!”
蕭玥珈積攢了一上午的煩躁、鬱悶、糾結、不甘……彷彿瞬間被這幾句話點燃了導火索,她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對著手機怒吼出聲,
“你皮癢了是吧!找死啊你!你給我等著!”
回應她的,是電話那頭一聲極其欠揍的、故意拖長的聲音:“略略略略略……”
然後,電話就被幹淨利落地結束通話了。
“嘟嘟嘟……”
聽著忙音,蕭玥珈舉著手機,胸口劇烈起伏著,小臉氣得通紅,恨不得立刻衝過去把那個囂張的女人揪出來痛打一頓。
關佳佳和陳書敏早已停止了咀嚼,兩人剛才因為好奇而悄悄湊到蕭玥珈肩頭偷聽,此刻兩張小臉上寫滿了同款的四字成語——瞠目結舌!
東西二宮……這關係……真特麼……神了!
但是兩女也是冰雪聰明的主,今天是秦莞18歲的生日,原本秦莞是可以名正言順獨霸吳楚之一天的,但是秦莞卻選擇讓蕭玥珈回家一起包餃子吃,這份氣度和心胸……
她們表示她們只是普通人,看不懂這種水晶宮。
……
秦莞和蕭玥珈那位於什剎海畔、鬧中取靜的毗鄰兩座四合院,此刻早已被打掃得煥然一新。
寒冷的冬日裡,院子裡幾棵老樹雖已落葉,但枝幹遒勁。正午的陽光終於穿透雲層,雖然不夠熾烈,但灑在青磚鋪就的地面和抄手遊廊上,也帶來了幾分暖意。
屋簷下掛起了紅燈籠,節日的氛圍被提前點燃。
最熱鬧的當屬西邊這座稍大些、由秦莞購置的四合院。
廚房裡暖氣開得很足,空氣中瀰漫著麵粉的甜香、韭菜的辛香、以及燉煮著的骨頭湯的濃郁香氣。
白霧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凝結成一片模糊的水珠。
今天的主角秦莞,換上了一件質地柔軟保暖的米白色高領羊絨衫,外面簡單地套了件深色圍裙,烏黑的秀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利落的髮髻,幾縷俏皮的髮絲垂在白皙的頸側,更添了幾分溫婉又幹練的家居氣息。
此刻,她正手法嫻熟地擀著餃子皮,薄厚均勻、渾圓如月,動作流暢而賞心悅目。
她身邊圍著其他幾位形態各異卻都明豔動人的女子,共同營造出一種奇異的、充滿煙火氣的溫馨感,和冬至那日差不多,只是主角陣容裡,多了王冰冰。
合法葉羅麗因為受傷做不了事,但坐在一邊當個氛圍組還是不錯的。
姜素素穿著寬鬆柔軟的淺灰色羊毛裙,外面罩著一件淡藕荷色的開衫。
自從開始認真備孕,她的衣物便大多選擇了這種舒適不勒的款式,雖然現在的小腹依然平坦看不出任何變化。
她在廚房裡安靜地幫忙擇菜,動作細緻溫柔,長長的睫毛低垂著,嘴角噙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笑意。
偶爾抬眼看向正在和麵、動作卻越來越不“和諧”的吳楚之,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和縱容。
“秦小莞!管管這賤人行不行!”
王冰冰忍無可忍地發出一聲嬌嗔,她左手吊著繃帶,只能用右手和半邊身子去“鎮壓”吳楚之那蠢蠢欲動的手。
和麵就好好和嘛,動不動就在她們臉上用麵粉畫個怪相。
光是臉上也就算了,王冰冰看著劉濛濛那屁股上的白爪子印就眼角直抽抽。
特喵的,怎麼長的?
小吳哥哥的手居然都蓋不住!
“你看他!盡犯賤!”
正在拌餡的葉小米抬起頭,忍俊不禁:“莞莞,你給他找點活兒幹!”
她身上那件駝色的高領毛衣讓她在廚房的暖氣下看起來有些冒汗,幾縷碎髮貼在光潔的額角。
秦莞聞言,轉過身來,手裡還沾著麵粉,一臉正色地走到吳楚之身邊,二話不說,用沾滿白色粉末的手輕輕拍開他那惹禍的手爪子,
“吳楚之同志!鑑於你的操作嚴重干擾了我軍女兵的餃子大業生產進度,現在我以總指揮的身份命令你——去,把那邊那個大白蘿蔔洗乾淨切絲!不許反抗,立即執行!”
她板著臉,但眼底的笑意卻像是快要溢位來的星光,明亮又促狹。
吳楚之被拍得手背一白,看著秦莞故作嚴肅的小臉,再看看周圍幾個女人憋著笑看好戲的表情,無奈地舉手投降,
“得令,首長!保證完成任務!”
他拿起那根水靈靈的白蘿蔔,故意立正敬了個不標準的禮,惹得眾人又是一陣低笑。
他走到水槽邊,一邊刷蘿蔔,一邊眼神卻忍不住往窗外飄,似乎想透過窗戶看到什剎海的方向,可惜窗玻璃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只能看到霧濛濛一片。
“喂!刀拿穩了!”
劉濛濛清冷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點嫌棄。
她正在角落裡默默剝蒜,那身利落的職業套裝似乎與這溫馨的廚房場景格格不入,又奇異地融合在一起,帶著一種冷豔的魅力。
她沒看吳楚之,目光專注在手中的蒜瓣上,彷彿在剝什麼珍貴的珠寶,語氣平平地補了一句,
“蘿蔔絲是素素姐和菜餡要用,小心別把你的指頭絲混進去了。”
她這冷不丁的毒舌讓廚房裡短暫的靜默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濛濛姐!好樣的!”葉小米大聲叫好。
“就是!就是!某些人切絲別切出人血饅頭來!”蕭玥珈跟著起鬨。
吳楚之:“……”
他決定專心切蘿蔔,不跟這群娘子軍計較。
廚房裡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鍋裡的水沸騰著,發出咕嚕咕嚕的歡唱;
擀麵杖在案板上有節奏地滾動,發出厚實篤篤的聲響;
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噠噠聲;
韭菜、豬肉、雞蛋混合的獨特辛香在空氣裡瀰漫流轉,還有燉煮大骨湯散發出的濃郁醇厚……
所有的一切交織成一副熱鬧而溫暖的畫卷。
餃子終於包好了最後一蓋簾。
形狀各異,有元寶狀的(秦莞、姜素素、葉小米出品),有月牙狀的(毫無疑問屬於蕭玥珈),有包子狀的(大師姐很是大氣),還有幾個捏得歪歪扭扭、像打了敗仗士兵的(王冰冰單手完成效果驚悚)。
幾盤炒菜也紛紛出鍋上桌:秦莞做了一道清蒸鱸魚,淋著鮮亮的蒸魚豉油,點綴著翠綠的蔥絲和紅椒絲;
葉小米的拿手菜是蒜蓉炒菜心,青翠欲滴;姜素素貢獻了一道糖醋里脊,色澤紅亮誘人;
蕭玥珈也忍著不便參與了一下,做了一份簡單的西紅柿雞蛋湯;
劉濛濛的蘿蔔絲最終在姜素素的指導下炒成了一盤清爽的蘿蔔絲炒肉;
還有專門為了餃子準備的蒜泥、醬油醋碟、辣椒油……
長長的飯廳餐桌上擺得滿滿當當,色香味俱全。
眾人圍坐下來,臉上都帶著參與勞動後的滿足感和期待。
“祝我們莞莞大美人——十八歲生日快樂!”葉小米和王冰冰率先舉起盛著果汁或可樂的杯子,大聲祝福道。
“莞莞生日快樂!”X6
祝福的聲音此起彼伏,帶著真誠的笑意。
秦莞臉頰微紅,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辰大海。
她舉杯和眾女碰了碰後,又與吳楚之輕輕一碰,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只是輕輕地道,
“謝謝楚楚,謝謝大家,都在一起,很好。”
這句話輕輕落下,卻彷彿帶著千鈞之力,道盡了無數包容與期待。
蕭玥珈坐在秦莞的斜對面,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果汁,垂下的桃花眼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總體來說,這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熱騰騰的餃子蘸著醬料,滋味鮮美;桌上的菜餚被一掃而空,伴隨著愉快的交談和輕快的笑聲。
吳楚之不時照顧著身邊的秦莞和旁邊的王冰冰(提醒她喝點暖和的湯),也兼顧著和蕭玥珈、葉小米她們說笑。
雖然人多口雜,但這幅畫面的核心無疑是今天的壽星秦莞,以及她身邊那無論存在感是否刻意削弱都絕對不容忽視的吳楚之。
“好了好了!撐死了!”
王冰冰率先放下筷子,滿足地摸著依舊自己的小肚子,
“吃不動了!動不了了!姐姐妹妹們,下午幹啥?”
她眨巴著大眼睛,那靈動狡黠的神色彷彿在無聲地催促。
葉小米笑著介面:“冰冰你最積極了,想幹嘛?說來聽聽?”她拿起餐巾紙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王冰冰一拍桌子(動作不大,顯得很興奮):“打麻將!怎麼樣?七個人,打一桌,剩下的三個人可以鬥地主,順便買馬!哎呀,打什麼都行,只要能動起來消消食!”
她雖然是在江南長大的,但從小時不時就會去錦城,早就被錦城的麻將給帶偏了。
她轉頭看向蕭玥珈,“小月牙兒,聽說冬至你輸了不少,今天你不撈點回去?”
眾女咯咯咯的笑著。
這裡面,蕭玥珈和姜素素算是錦城麻將的新手,相比起燕京麻將,錦城麻將的節奏和刺激程度更高。
蕭玥珈上次打很不適應這種血戰風格,輸了不少,但癮卻被打出來了,時不時的就在鬧著要再打一場。
然而,現在她卻捂著小肚子,精緻的小臉微微皺著,帶著點撒嬌又自然的語氣,
“哎呀,不行不行,剛才韭菜餃子……好像吃多了點兒,感覺撐得慌。
你們玩吧,我可動不了,怕一動肚子就要抗議了。”
她說完,似乎為了證明自己的難受,還特意輕輕揉了揉小腹。
劉濛濛和姜素素也紛紛表示吃得很飽,姜素素溫聲道:“是有點撐,歇會兒好。”
王冰冰有些掃興,正要再拉人,蕭玥珈忽然轉向秦莞,桃花眼撲閃著,語氣輕快隨意,
“秦小莞,陪我去院子外頭走走消消食唄?這什剎海的夜景跨年夜應該不錯吧?而且晚上聽說有煙花表演,我們順道提前去看看地形,佔個好位置?”
話音落下,原本熱熱鬧鬧準備討論打牌的氣氛瞬間微妙地一凝。
王冰冰臉上的興奮停滯了,大眼睛骨碌碌地在秦莞和蕭玥珈之間轉了幾個來回,聰明如她,立刻明白了蕭玥珈的潛臺詞。
這哪裡是什麼消食看景?
分明是東西二宮要開啟一次年終正式的高層雙邊會晤!
她反應極快,立刻誇張地“哎唷”一聲,然後擺出大度的模樣,揮動著那隻沒受傷的左手,
“去吧去吧!趕緊去!活動一下回來好接我的位置!快去快回啊!別耽誤太久!”
那語氣,活像一個操心的監軍。
更多的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葉小米、姜素素和劉濛濛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臉上沒什麼明顯表情,但都默契地沒有說話,預設了打麻將的選項。
“誒,莞莞,牌放哪的?”
秦莞斜睨了王冰冰一眼,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手,然後故意目光滑向王冰冰打著石膏的手臂,聲音帶著點調侃和不容置疑,
“冰冰,你這‘活動’專案規劃得挺好。不過,我得問問你,現在你這造型——”
她朝王冰冰的胳膊努努嘴,“一隻手怎麼碼牌?嗯?洗牌?抓牌?碼長城?打算用意念控制牌面?”
她頓了頓,不給王冰冰反駁的機會,又補了一句,帶著大姐頭般的溫和“關懷”:
“乖乖的,坐在一邊看姐姐們玩,她們打三家,你負責買馬就行了。”
“切!”
王冰冰被戳穿了客觀困難,臉上有點掛不住,但她豈是輕易認輸的主兒?
她下巴一揚,看向剛從廚房泡好茶端著托盤走出來的吳楚之,聲音揚得更高,帶著點恃寵而驕的意味,
“小吳哥哥!莞莞和小月牙兒要去散步,我們打麻將,你來幫我碼牌!我負責坐鎮指揮和胡牌!”
剛剛還在擔憂秦莞和蕭玥珈私下談話局面的吳楚之,端著托盤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托盤裡的茶杯蓋子發出細微的磕碰聲。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他抬眼就撞上王冰冰狡黠的目光和秦莞、蕭玥珈同時看過來的平靜眼神。
那平靜底下蘊藏著什麼他可太清楚了。
他頓時一臉黑線。
這場景!
這局勢!
沒好事啊!
“咳咳……”吳楚之乾咳兩聲,強作鎮定地把茶盤放下,
“那個……我還是先……”
“我和小月牙兒去溜溜食兒!”
秦莞將圍巾攏了攏,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溫和卻不容置疑的威嚴。
“讓你幫冰冰碼牌呢!”
蕭玥珈的聲音不大,清凌凌的,也帶著一種罕見的篤定。
她乜了吳楚之一眼,那眼神清澈無比,卻彷彿瞬間洞穿了吳楚之心底那點小九九——想破壞會談?或者遁走?
門兒都沒有!
她和秦小莞的談判,他這個“問題核心”別想置身事外看戲,必須老老實實在現場……
等待最終裁決的到來!
“呃……好……好吧……”
蕭玥珈斜睨了他一眼,“等我們回來換你。”
說罷,就和秦莞手挽著手出去了。
吳楚之的目光在兩個女孩子的背影上掃過,那抹白色和那抹紅色在光影裡並立,異常鮮明又異常和諧。
他嘴角抽了抽,心知肚明今天這局是躲不開了。
屋內四女戲謔的眼神讓他也只能訕笑一下,硬著頭皮去找麻將,而後在王冰冰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不過,他心裡卻在瘋狂打著算盤。
裝傻?
低調?
認慫?
還是一力破十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