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叄本想張口詢問,可話堵在嗓子眼裡,無論如何都吐不出口。它好似忘記了自己是一隻會說話的貓,見到只會咿咿呀呀的人,便也只想喵喵叫。
這就是它為什麼,會認為靈智快要壓不住了野性了。
會說話就像是一場夢或幻覺,突然變得很不真實。所謂的“人話”究竟是何物,對貓來說也成了飄忽不定的虛假概念。
曾經,它依稀是記得何為“人話”,嘴唇變化舌頭攪動空氣聲帶振動配合牙齒髮出聲音。那些聲音組合成的能表達心中所想的東西,好像就是“人話”,對於貓來說那不就該喵喵叫嗎?
“人話”真的存在嗎?那為什麼眼前這個蒼白的人,他不會說人話。
蘇叄超常的感官再一次成為了累贅,資訊處理的不得當,使其陷入了資訊泥潭中,越是搞不懂的東西越想搞懂,看不清就努力看,聽不清就努力聽,反倒對自身造成了無形的傷害。
從三個礦工死亡開始,袖珍的貓腦就一直受到摧殘,現在更是沒有半點緩解。
無法理解的環境與無法理解的物體,就這樣暴露在貓的五感六識之下。
如果它只是尋常野貓倒還好,鐵定已經奪命飛奔而去。恰巧蘇叄是有點靈智但不多的型別,有時候一知半解是最可悲的。
它無法像無知者一樣勇敢,又不能清楚利落的理解、處理現在的狀況。
該做什麼?到底該做什麼?
貓無助的抓著地,貓爪在地面留下錯綜複雜的抓痕,聲響頗大,離得老遠都能聽見那抓心撓肝刺激耳朵的磨爪聲。焦躁不安。
“是,什麼聲音?有,什麼動物在外面嗎?”
一句猶如清泉灌溉向貧瘠土地的人類語言,當頭澆在蘇叄頭頂,把整隻貓都給衝了個透心涼。
它猛地甩頭抖身子晃尾巴,貓幼細的喉嚨中發出低吼:“誰在那?”
是了,這就是人話。
蘇叄口中吐出一口氣,宛如一柄利劍刺破了包裹住它的繭。
耳聰目明眼神清澈,黑貓快跑兩步,將剛才的煩躁甩在尾巴後面,循著聲音向山洞深處找去。
“嗚嗚,嗷嗚。”
蒼白的人也竄了起來,用兩隻大腳踏著地,追上了蘇叄,但不是要抓貓,而是以一種賽跑的方式跟在貓後面。
一貓一人很快來到了山洞更深處。
貓在裡面看到了欄杆,手指粗細的鐵欄杆,攔住了它的去路,但是縫隙足夠貓鑽進鑽出。
有人在山洞內無光處,開鑿出了一個小洞,用作牢房,還加裝了堅固的鐵欄杆。
裡面趴著個頭發半白、衣衫不整、臭氣熏天的女人。
她有眼卻不能視,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下,活脫脫是個睜眼瞎:“誰,你是誰?”
蘇叄怕背後蒼白的人對它不利,幹竄一扭身子鑽進了牢房裡:“你先說你是誰。”
“嗚嗚。”
蒼白的人蹲下身子,雙手抓著欄杆,似乎對蘇叄的行為有些不滿。
“我?我是……”女人嘆了口氣,“我以前是騰家的大小姐彩花。”
一聽這話,蘇叄的貓腦子快爆炸了,好似有一萬隻穿山甲在挖掘它的腦溝,要讓它平滑的大腦變得更復雜一些,脫口而出:“你是大小姐,那現在在騰家的那個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