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混蛋……”
穆恩的語氣裡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一種錯愕。
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不僅僅是黃金樹的饋贈,更是弟子的決心!
葉祁櫟緊繃的神經在看到穆恩眼神恢復神采的瞬間終於鬆懈了一絲,聽到那聲沙啞的“小混蛋”,他非但沒有委屈,反而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混雜著疲憊、後怕和巨大喜悅的、有些傻氣的笑容。
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出,但這次是滾燙的。
“老師……”他聲音依舊乾澀,帶著巨大的消耗後的虛弱,“您……感覺怎麼樣?”
穆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了閉眼,似乎在努力適應這具“新”的身體,適應體內那奔騰不息、正在快速修復一切的生命洪流和重新點燃的魂力之火。
他感受著心臟有力的跳動,感受著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溫熱。
“你把東西給了我……你呢?”
葉祁櫟低頭一笑,“固然珍貴,但您活著才重要啊。”
穆恩愣住了。
黃金樹凝聚的精華液滴……明明可以讓葉祁櫟的上限提升許多。
現在,自己的這個“魂獸弟子”為了救自己,用在了一個快要死去的親人身上,回想之前對他的各種猜忌……
穆恩:我特麼真不是人啊!
穆恩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摸了摸他的頭,“傻孩子……”
我明明想安穩的離開,將未來交給你發揮,無論你想毀滅這一切還是魂獸真正的稱霸,沒了我,你才有可能去做到啊……
葉祁櫟拉了拉衣服,“傻點總比忘恩負義的好,不是嗎?”
穆恩釋懷地笑了,“我沒有安排你去日月帝國當交換生。”
“我本來就不想去。”葉祁櫟立刻介面,語氣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執拗和輕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身體晃了晃,透支的疲憊終於洶湧襲來。
穆恩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欣慰、心疼、愧疚交織。
他扶著葉祁櫟的手臂,讓他靠坐在自己身邊的椅子上,枯瘦卻蘊含新生力量的手掌輕輕搭在弟子的腕脈上,仔細探查著他體內的情況。
果然,雖然生機本源穩固,但魂力幾近乾涸,精神也疲憊到了極點,那滴黃金樹精華帶來的磅礴生命力在他體內只是流淌而過,並未紮根。
“你快到魂帝了吧……?”
葉祁櫟歪頭,“我才54啊還早呢不是?”
穆恩笑著搖了搖頭,“你在黃金樹上的一個月,經脈早已被其拓寬,服用些天材地寶後,魂力修煉會很快。”
葉祁櫟尷尬一笑,“關鍵是我沒有天材地寶啊……”
穆恩頓了頓,“極致屬性七十級前修煉緩慢,歸根結底就是元素在改造你的身體,提升生命層次,否則你無法承受這股力量。”
“接下來的時間,我會安排你進入海神閣最好的修煉室,那裡有最充裕的生命能量。”
“老師……”
“至於今天,你回去休息吧,明天再過來,去吧。”
葉祁櫟看著穆恩迫不及待的催促他離開,那眼神裡不容置疑的關切都溢位來了。
他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順從地點了點頭,把所有話語都嚥了回去。
葉祁櫟一步一挪地走向海神閣的大門。
他扶著古樸厚重的門框,微微喘息,回頭又看了一眼。
穆恩坐在那張象徵著海神閣最高權力的椅子上,身形依舊清瘦,但曾經籠罩在他身上的沉沉暮氣、那揮之不去的腐朽氣息,已然被一種蓬勃的、新生的活力所取代。
月光透過高高的窗欞,在他身上灑下清輝,映照著他眼中複雜翻湧的情緒,是欣慰,是後怕,是濃得化不開的愧疚,還有對眼前這個倔強又傻氣的弟子,那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失而復得的珍視。
葉祁櫟心頭一暖,又有些酸澀。他不再停留,轉身,有些蹣跚地踏出了海神閣的大門,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如霜的月色中。
門扉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內外的世界。
海神閣內,重新歸於寂靜。
穆恩坐在那裡,久久未動。
他攤開自己的雙手,枯瘦的手指緩緩收攏又張開,感受著指尖流淌的、久違的力量感,感受著胸腔裡那顆心臟強健有力的搏動,感受著魂核深處重新點燃並熊熊燃燒的魂力之火。
這一切都真實得不可思議,卻又帶著一種恍如隔世的虛幻。
他的目光落在葉祁櫟剛才倚靠過的椅子扶手上,彷彿還能看到少年疲憊卻執拗的身影。
“傻孩子……”
穆恩低低地重複著,聲音在空曠寂靜的閣樓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真是個…傻孩子啊……”
他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弟子決絕的眼神,那滴蘊含著磅礴生命與天地造化的黃金樹精華融入自己體內時的震撼,以及……他之前那些基於立場和顧慮而對弟子生出的猜忌、試探和防備。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尖銳的痛楚混合著無邊的愧疚洶湧而來,比之前任何一次身體上的痛苦都要猛烈。
“呵……”穆恩發出一聲自嘲的、帶著無盡苦澀的嘆息,在寂靜的海神閣中幽幽迴盪。
一滴滾燙的液體,毫無徵兆地從他緊閉的眼角滑落,迅速沒入他嶄新的、象徵著生機的衣襟,留下一點深色的印記。
那是混雜著極致愧疚、後怕的慶幸,以及被這份純粹到近乎愚蠢的赤子之心徹底擊穿的動容。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投向窗外,彷彿穿透了牆壁,落在那株散發著淡淡金輝、孕育了那滴救命精華的黃金古樹上。
樹影婆娑,在月色下顯得神聖而靜謐。
“活著……”穆恩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堅定。
“既然活下來了……就不能再辜負這份心意了。”他枯瘦的手指再次握緊,這一次,充滿了重新拾起的責任和決心。
他的精神力迅速向外探去,直指玄子,“玄子,來見我。”
玄子原先因酒醉而紅潤的臉龐,瞬間就恢復原樣了。
穆老?這麼晚了……找我幹嘛?
玄子不敢怠慢,也顧不上整理儀容,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經出現在海神閣緊閉的大門外。
他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扉。
門開處,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生命氣息撲面而來,純淨、磅礴,如同置身於春日森林的核心。
玄子猝不及防,被這氣息一衝,殘存的酒氣彷彿被瞬間淨化,頭腦徹底清明,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驚駭。
他抬眼望去。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海神閣內。
穆恩端坐在那張象徵著最高權力的椅子上,他依舊是那副清瘦的模樣,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玄子。”
玄子走上前去,“穆老?”
“龍丹……明天給祁櫟。”
玄子全身一震,隨後疑惑道:“穆老,你不是說……”
穆恩搖了搖頭,“計劃有變,祁櫟他……他現在就需要龍丹。”
玄子點了點頭。
穆恩微微頷首,緊繃的神色稍緩,隨即又想起另一件要緊事:“交換生隊伍,是明天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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