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心疼裴南葦。
這個被他當作牽制兒子棋子的女人,在他眼裡比府中管事都不如。
可此刻盧晟攬著他的王妃,用那雙含笑的眼睛看著他,分明是在抽他靖安王的筋骨,撕他離陽皇室的臉面!
可渾身無力的他,此刻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人依偎在仇人身側,連一句怒斥都堵在喉嚨裡咳不出來。
盧晟輕輕搖了搖頭,蹲下身時,指尖帶著絲絲涼意,不輕不重地拍打在趙衡頰邊。
那「啪啪」的聲響混著微風吹拂蘆葦蕩的聲音,在寂靜的官道上格外刺耳。
他望著趙衡因屈辱而漲紫的臉,語氣裡含著三分戲謔七分冷峭:“王爺這肝火太旺,對身體可不大好。”
他屈指彈了彈趙衡蟒袍上的泥漬,動作隨意得像在拂去塵埃。
“忘了跟王爺說,這軟骨散的藥性,半個時辰後自會順著汗毛孔散乾淨。只是這蘆葦蕩的風硬,王爺躺久了怕是要染風寒。”
說罷,他忽然俯身,眸光憐憫又譏嘲的看著趙衡。
“哦對了——”
他尾音拖得極長,像根細針挑開對方最後一絲尊嚴。
“時間差不多了,家中還有事,就不勞王爺送行了。”
話音未落,他已攬住裴南葦的腰肢旋身而起。
女子腰間的玉佩在起身時輕撞,發出清越的聲響。
趙衡眼睜睜看著那對身影漸漸走遠,胸腔裡翻湧的血氣再也壓不住,‘噗’地噴出的猩紅濺在新生的草莖上,將幾瓣剛結出的小花苞染得通紅。
五竹趕著那輛馬車自顧自的離開,盧晟則是帶著裴南葦去了先前停放在蘆葦蕩的車子。
直到進了車,裴南葦仍有些恍惚,甚至都沒有察覺這車內一應古怪的裝飾,和那兩雙明亮又好奇的眼神。
她此刻又是惶恐又是激動。
終於離開了靖安王府那片泥潭。
還是以這種不可思議的方式。
但她卻不知道,接下來等待她的會不會是另一片泥潭。
她悄悄用餘光打量著盧晟。
心中不覺驚歎起來。
這人竟生的這般奪目?
眉骨如山巒含黛,眼尾微挑時像落了片春雪,比靖安王府裡她曾經看過的那些描繪著美男子的圖冊還要好看許多。
她忽然想起方才趙衡癱在泥裡的模樣。
蟒袍被草根勾破,冠冕歪斜地掛在頭上,連平日裡最講究的鬍鬚都沾滿了泥汙。
而眼前這人,不過輕描淡寫幾句話,便讓不可一世的靖安王氣得吐血。
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裙角,心中那點對未知的惶恐,漸漸被好奇取代。
這樣一個能靖安王的地盤上當著靖安王的面輕易帶走她這位王妃的人物,腰間佩劍沒有任何特殊紋飾,衣襬也不見權貴常繡的雲紋,偏偏身上那股氣定神閒的氣度,比皇宮裡的金枝玉葉還要矜貴三分。
此人,到底是什麼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