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請問。”
‘趙車府’也就是姬胤滿意一笑,然後便道。
“你們說要為朕效力,為這大雍天下一盡人臣之能,那朕問你們……”
姬胤話音一頓,神色戲謔地看著一眾朱紫公卿。
“你們說,是你們對朕重要,還是這大雍天下對朕重要?”
面對這個問題,在場公卿有些錯愕。
片刻之後,終於有公卿長呼一口濁氣,答道。
“陛下胸懷中興大雍之志,自是這大雍天下對陛下而言,更重要一些。”
此言一出,剩下那些公卿不禁臉色一變。
生怕姬胤下一句便是‘既然如此,那朕就只能為了天下殺了你們了’。
然而讓他們意外的是面對這話,姬胤直接搖了搖頭。
“不對。”
不對?
在場一眾公卿原本神經緊繃瞬間一鬆,繼而面露欣喜。
陛下如果是顧全大局的!
也對!
如今天下紛亂、草莽豪強並起,沒有他們這些重臣,他姬胤拿什麼治理、平定天下、又拿什麼中興大雍!
想必今日也不過威嚇他們一番,好讓他們從此盡心朝政,而不是枉顧一切,直接殺了他們。
心中一定之下,有人甚至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既然不是天下,那便是咱們這些老臣了。”
說著,趕忙向著姬胤躬身一拜。
正要說些個阿諛之言,卻見姬胤竟是再次搖了搖頭。
“又錯了。”
又錯了?
在場公卿神色一僵,面露疑惑。
不是隻有兩個答案嗎?
而這時,姬胤臉色浮現出一抹得意,笑著公佈答案道。
“其實你們和這大雍天下,都不重要。”
“沒有你們,對朕才重要。”
看著那一張張錯愕、驚恐的老臉,姬胤頓時忍不住哈哈大笑。
隨後再沒有給在場公卿反應的機會,順手一揮便是無盡的神通術法傾瀉而下。
聽著那些老傢伙絕望之下的怒罵與求饒,姬胤笑得更歡了,極盡愉悅。
事實上,仇恨能夠讓人失去理智。
但拉長的時間、相隔的遙遠距離,卻能讓人漸漸清醒過來。
所以別看他姬胤心裡對韓紹痛恨不已,嘴上也是極盡羞辱之能,可實際上這天下沒有人比他姬胤更關注遼東那人的動向。
以致於日日揣摩,甚至潛意識裡模仿他的一舉一動。
韓紹身處邊陲,遠離神都腹心,他就去往那同樣蠻荒的南海郡。
韓紹出身卑賤,靠著遼東公孫的幫扶才一朝起勢。
他同樣選擇了與母族南海鮫族以及赤龍一族暗中媾和。
韓紹有六扇門。
他也有赤衣衛。
韓紹能夠於遼東苦寒之地,一忍十年。
他同樣能夠隱忍!
韓紹手握數十萬鎮遼虎狼,故而能夠仗之掃平一切阻礙。
所以這些年他除了在南海經營之外,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處在上官鼎和太康帝鬥爭邊緣地帶的神都禁軍身上。
甚至於剛剛那一番戲弄那些老東西的對話,也是完全復刻了當年韓紹在草原戲殺馬匪的橋段。
諸般種種,姬胤卻並不以一個拙劣的模仿者為恥,甚至有些自鳴得意。
因為只要他跟那人越來越像,等到將來自己親手殺了他、搶走他所有的一切,到時候這天下間便只會有一個‘韓紹’。
“只要木蘭喜歡,憑藉朕的【他化自在】之能,就算一輩子當她的‘韓郎’,又有何妨?”
這一刻神通術法傾瀉的戰場之上,無人聽到姬胤的呢喃自語,看不到他臉上浮現出的癲狂與渴望。
事實上,剛剛他確實沒有撒謊。
這大雍天下於他而言,確實沒有那麼重要。
他只是想兌現一個承諾。
那就是讓那個名為木蘭的女子,與他一道高坐。
母儀天下,做這世間最尊貴的女子!
至於所謂中興大雍,不過是實現這一手段的承諾罷了。
畢竟他總不能讓她坐在那個位置上,然後亡國吧?
……
毫無疑問。
姬胤的手段是狠辣且果決的。
在將一眾公卿聚而坑殺之後,他麾下那些虎狼緹騎隨後便有如風捲殘雲一般,向著那些公卿背後的家族、府邸傾瀉而去,掀起腥風血雨無數。
一個個曾經在朝堂上呼風喚雨的上官鼎黨羽被連根拔起,闔族誅滅!
一時間,曾經權貴雲集的朱雀天街哭嚎、慘呼不斷,晝夜不休。
主支嫡脈被清洗不說,就連分支庶脈也被株連。
只不過對於這些分支庶脈,姬胤終究是選擇了網開一面。
男子被充作軍中敢死罪囚。
女子則更是悽慘。
這些曾經高居雲端的貴女,從此以後等待她們的只有為奴為娼的悲慘命運了。
殘酷?
但權力鬥爭,素來如此。
沒有任何悲憫與慈悲。
有的只是最冰冷的現實。
……
大雍興平元年,八月。
持續了一個月的血腥殺戮,終於被慢慢劃上了休止符。
畢竟姬胤雖然瘋癲,卻從來都不傻。
一味的殺戮,能夠解決一部分問題,但解決不了根本的問題。
如今人殺夠了,他的目的達到了,再繼續殺下去只會讓他感到無聊且乏味。
等到一直籠罩在神都上空的那片濃郁血雲漸漸散去,再一次重臨朝堂的姬胤高坐金鑾帝座,望著下方空了大半的廟堂大殿,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誰願意為朕盡忠?”
滿殿死寂。
入目盡是驚惶。
於是姬胤索性換了個說法。
“誰願意為朕相輔?”
此話出口,剛剛還膽戰心驚的朝堂眾臣霍然抬首,齊齊露出貪婪與渴望的目光。
相位在前,人心的慾念足以抵消恐懼。
姬胤笑了。
你看。
這御下,其實就像養狗。
一手屠刀,一手肉食。
放眼望去,全是忠犬。
可惜啊,他父皇一輩子畏畏縮縮、顧慮重重,到死沒有明白這個道理。
可悲!可笑!可憐!
姬胤高坐帝座,目光掃過下方,最後隨手指向一人。
“就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