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離開茶樓,走的是正門,出門左轉不遠有一條小巷,鍾伯不知道什麼時候早已等候在這裡,除他之外,還有幾個蒙面人以及一輛馬車,馬車上放著一具黑漆漆的棺材,那棺材一看質量就不怎麼好,幾兩銀子能有什麼好棺材,有就不錯了。“我們開始行動吧”,見面後玉山先生點頭道,沒提名字。
鍾伯當即應道:“好的,先戴上吧,多少避點嫌”
說著鍾伯遞來兩條黑麵巾。
玉山先生接過,將其中一條給陳宣把臉矇住,接著蒙自己的,說到:“給罪犯收屍,雖然官府不管,但還是要避諱些其他人,以免招人記恨”
“嗯”,陳宣點頭。
接著幾人趕馬車去刑場那邊,屍體已經被陸陸續續收走幾十具了,還有人在進行,大家各忙各的,誰都沒有說話,默默無聲的進行著,幾乎都是蒙面,黑燈瞎火,誰也不認識誰。
劉船伕屍體擺放的位置陳宣一直記得,直接朝那裡走去。
靠近之後,鍾伯吹燃火摺子,藉著微光讓陳宣確定,得到確定後,隨他一起的幾個蒙面人便開始搬運屍體入棺,陳宣這才意識到那幾個人應該是被僱來幫忙的,無緣無故常人誰願意做這事兒?
若非錢給夠,誰也不會掙這膈應錢。
他們搬屍體的時候,玉山先生看向陳宣說:“你既有心,若是不怕,不如去搭把手吧,怕就算了”
陳宣聞言點了點頭上前,幾個僱傭之人抬著屍體入棺,見陳宣一小不點上前幫忙頗為詫異,在他們愕然的目光中,陳宣強忍心頭不適,在鍾伯遞給他提前準備的手套戴上後,捧起了劉船伕的腦袋,然後在鍾伯幫忙下把他抱起舉高,他將劉船伕的腦袋放入棺材內屍體脖子處。
過程中陳宣倒是沒有害怕,只當償還對方的救命之恩了。
完了棺材虛掩沒有蓋實,玉山先生點頭道:“走吧”
於是一行人摸黑離去,陳宣也沒問去哪兒,全憑安排。
陳宣只是因為救命之恩幫劉船伕收屍以安己心,不是來盡孝的,是以沒必要披麻戴孝。
前行中,鍾伯遞給陳宣一籃子紙錢,道:“都到這一步了,順道灑一些吧,雖他不配,但自己心安即可”
全程沒有提名字,陳宣默默接過,沿途灑些紙錢,反正花了錢的,就當走個流程吧。
實際上夜色下的滿大街都是紙錢在飛舞,是其他收屍之人灑的,‘金錢開道’,沒法聲張,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告慰亡者了。
陳宣沒問目的地,跟著走就是,走了一段時間直接出城,出城的時候給守門的塞了錢的,倒是不多,這種事情人家見多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出城後點起了燈籠方便走路。
在野外走了一段,玉山先生主動開口道:“我提前讓人打聽了他的住處,倒是不遠,只有七八里路,帶他回去安葬,就當落葉歸根了,也讓你的心意徹底盡到,原本想請人超度的,可無人願意為這種人超度,所以就由我到時候念些悼詞吧,也算圓滿了”
“多謝”,陳宣由衷道。
非親非故,人家能為自己的事情幫到這個份上真心難得了,這可是大人情。
默默無聲趕路,荒郊野外倒也沒遇到人,否則見他們這隊伍著實晦氣。
一段時間後,他們到達目的地,劉船伕的家,位於玉水河下游靠近藍豐縣七八里地的河邊,周圍壓根沒有人家,偏僻得很,只有一棟破破爛爛的茅草屋,就連當初救陳宣的那條破船還在不遠處的河面上飄著。
到地兒後,僱來的幾人就拿起準備好的鋤頭,在事先鍾伯看好的地點開始挖坑,他們應該是做慣了體力活兒,動作相當迅速。
一二十分鐘就挖好了坑,然後抬棺下葬,玉山先生過程中用含糊不清又抑揚頓挫的聲音念著悼詞。
下葬棺木依舊沒有蓋實,唸到一半,玉山先生停下對陳宣說:“準備了香蠟紙燭,你若願意,給他點炷香磕個頭,不願意就算了,左右已經仁至義盡,待我念完蓋棺覆土就結束了”
聞言陳宣猶豫了下,不管怎麼樣,人家也算是救過自己的命,從此之後各不相干,就給他上柱香磕個頭吧。
持香朝著坑裡的棺材下跪,陳宣心頭暗道:‘你救我一命,我送你一程,賣我的事情就不計較了,如果有下輩子,當個好人吧,算了,你不配有下輩子’
心頭嘀咕完,陳宣持香三拜,完了將三炷香插在坑前。
就在他將要起身之際,異變徒生,周圍的一切都安靜下來了,仿若時間在這一刻靜止!此時此刻,陳宣發現自己絲毫不能動彈,就連眨眼都做不到,眼角餘光能看到玉山先生他們,他們依舊在忙著自己的事情,根本沒有發現陳宣的異常,陳宣想張口呼救都做不到,就彷彿被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心頭髮毛,這他喵莫非遇到靈異事件了?不會是這老東西死了都不安生吧。
緊接著陳宣就想到了不久前耿宏冷冰他們說過的話,莫非這老東西不簡單?然後陳宣就眼睜睜的看到,虛掩的棺材裡面,劉船伕的屍體上,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虛影就那麼穿過了棺木漂浮在他前方!
陳宣心頭直呼臥槽詐屍了,不對,有鬼,也不對,應該只是一段意識在自己的精神層面上呈現出來的畫面。
劉船伕依舊是那副老實的面孔,靜靜的看著陳宣,身體虛幻宛如煙霧組成,隱約還在發光,但卻是快速消散變得暗淡。
他就那麼漂浮在離地一尺的虛空靜靜的看著陳宣,身軀一點點站直,渾濁的雙眼變得深邃有神,頗有點仙風道骨的味道。
然後突然嘆息一聲開口道:“數十年的渾渾噩噩,今日死後方知我是我,老夫縱橫一生兩百餘載,武道高歌猛進罕有敵手,數十年前突破宗師之境隱姓埋名應劫,不料天劫不能滅我,地劫不能葬我,未曾想載在人劫上面,應在你身,玉水河上渡人數十載,卻是不能自渡,可惜,可悲,奈何身在劫中,一切皆有定數,難自渡,自難渡,唯有順應本心才有望勘破劫中迷失的自我,以求逆凡化仙,可惜,離那人仙之境終究差了一線,你是我的成道之機,也是我的劫,是我自己沒有抓住,一念之間行差踏錯,兩百餘載的成就一朝化作灰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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