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克萊恩的手指下劃,那顆玻璃球逐漸破碎,化成一陣飛散兩旁的灰霧,雲雀的神情隨即放鬆下來,困惑地擺擺腦袋,驚訝得說不出話。這是一種認可,單單是藉由這種釋放,就代表克萊恩對雲雀放開了更多管理這裡的“許可權”——包括離開這片靈界的可能性。在自己剛剛幫助對方,穿過現實與靈界的隔閡進入這裡後,雲雀覺得他不可能意識不到這一點。
克萊恩的神色也同樣輕鬆起來,臉上的微笑更加真誠,他也是猶豫再三才做出這個決定:“我只是給你一些應得的回報,既然她會相信命運,那我也……相信一次。”
雲雀一邊理著身上的羽毛,一邊絮絮叨叨小聲地嘀咕:“好吧、好吧,我會幫助你的!真不明白,你怎麼會這麼相信艾絲特呢?”
克萊恩好奇地打量著雲雀:“變成諾恩斯後,你的話也多了不少。”
“不是我變成諾恩斯,是諾恩斯迴歸了為我的一部分,”雲雀非常嚴肅地晃著腦袋,“我的情緒外顯,純粹是因為鳥類的腦子小,處理不了太多複雜的感情資訊。”
克萊恩戳了戳雲雀的腦袋,隱去最後一點心裡的悵然:
“是啊,諾恩斯一直都是你……”
就像艾絲特一樣,一直都只是她。
似乎看穿了克萊恩心底的想法,雲雀湊近他的手,用力地叨了叨克萊恩的手腕。
“我來占卜她的情況?但是……不,我是該這麼做。”
克萊恩拋開心中的遲疑,只是一個答案,他想自己總該要面對的。
黃水晶吊墜從手腕上垂下,在心中默唸求解的問題之後,克萊恩重新睜開眼睛。
雲雀正站在他的手腕上,翹著絨羽的腦袋,也在隨著水晶一圈又一圈地順時針搖晃。
從雲雀示意的時候,克萊恩就模糊猜到了這個結果,但是親眼看到占卜有效,仍然令他獲得了極大的安慰。
既然她還活著,現在會在哪兒呢?
——
“夢城”。
一個黑色的影子從低空掠過,就那樣突兀地脫離黑暗,靠近城市邊緣散發微光的屏障。
阿蒙攤開右手,一條時之蟲正痛苦地在祂掌心裡翻滾,阿蒙並沒有表現出多少關心,而是頗為好奇地觀察著它的變化。
原本清晰的十二段環節,現在正流轉著越來越濃郁的月桂色微光,伴隨著光芒的變化,蟲身不斷膨脹又收縮,分裂出更細小的觸鬚,幾乎要融化成一灘流質。
這條形態怪異的時之蟲在阿蒙的手心上蠕動,不斷向著城鎮外光幕的方向靠近,卻又受限於自身怪異的變化,根本無法靠自己移動多少。
阿蒙用大拇指壓住那條時之蟲,用力地捏了捏它,幫助它恢復更加清晰的外形:“我還以為你會跟那隻雲雀融合,沒想到會是依附在非凡特性上面,這算是信任我嗎?”
頓了頓,阿蒙將這條顫抖的時之蟲換到左手,點點自己的單片眼鏡:“不,你只是想反過來利用‘寄生’,讓祂抓不到你……”
阿蒙檢索著另一個“世界”的記憶,第一次意識到這些傳遞過來的訊息,包括那份被留存的唯一性,有多麼特殊——不論真假,這都是祂能去改變未來的關鍵。
只是那個“梅林·赫爾墨斯”的出現,好像連艾絲特都顯得非常意外。
“祂真的是‘天尊’嗎?”
雖然望著左手上那隻小蟲子,但是阿蒙的疑問更接近自言自語,祂又一次攤開右手,露出一把形狀簡潔的鑰匙。
隨手將這東西甩飛,向著光幕把它丟擲去,在鑰匙撞上那不斷迴圈的城鎮外圍時,瞬間它便粉碎成了銀色的光點。
這些光點微微顫動,在環繞整座城鎮的隔閡裡掀起猛烈的浪潮,一陣又一陣銀色的漣漪盪開,一場銀色的雨落在沉寂千年的死水塘中,炸碎了一切生死往復的幻影。
在光幕開始上升潰散的時候,阿蒙便踏入了其中,時間再一次湧入寂靜的死水窪,將空餘的痕跡飛快施加在重新醒過來的土地上,比如消失與死亡,遲到的命運歸於原位,與阿蒙在過去千年間看過的變化沒有任何區別。
結局早已註定,只是被短暫地遺忘,現在又被想起。
在這把鑰匙之後,“夢城”也跟東大陸的大部分城市一樣,消失在黑暗的天空下。
阿蒙向著城鎮裡唯一沒有坍塌或者風化的建築走去,在銀色光芒的亂流裡,只剩下中間那棟修道院裡的鐘塔,孤零零地佇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