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請君入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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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達啊,其實我做這一切事,都源於報恩。”
“報恩?”蒙猛達一愣。
“嗯,報恩。”
“天地不仁,我為芻狗。少時寄人籬下苟活,根本不知自尊為何物,幸遇一貴人,得其點撥、照拂,才有了現在的我。”
費叔俯身彎腰,向坐在地上的蒙猛達湊近了些,目光炯炯,
“猛達啊,你說,換作你是我,若恩人有所謀略,你會不會不計代價傾力相助?”
“會……呃,會吧?”
蒙猛達被費叔看得發怵,勉強應了一聲,費叔對他的反應似乎很滿意,點點頭兀自說道,
“昔年,恩人助我脫離水火時,根本不知我會御獸之術;而今,能為恩人出綿薄之力,是我無上的榮光。”
……
“所以您隱藏自己頂級御獸師的能力,蟄伏在司塵府,是為了報恩?”
“是。”
“所以您御使景猙去伏擊司塵大人和一干兄弟,是為了報恩?”
“是。”
“所以您要讓司塵大人身敗名裂,也是為了報恩?”
“是。”
……
“叔,我聽懂了。”
蒙猛達起身拍了拍衣袍後襟,坐到費叔身側空著的椅子上。
“報恩自是應當,可您這位恩人行的分明是不義之事,這樣的報恩,豈不是在為虎作倀?”
“蒙猛達!你算個什麼東西?不得詆譭恩人!”
費叔暴怒,左掌就近拍向桌子,陰沉木製成的桌面竟然應聲而裂——那可是陰沉木,堅固程度堪比金石。
也因著這一掌,困囿蒙猛達已經有些時日的謎團終於掀開了。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費叔,就在調查呂遲之死、從神女峰潛回三途川駐地的那一晚,有那麼一瞬,蒙猛達對在他房間守株待兔的費叔產生了某種直覺性的猜疑,於是他假借奉茶的名義碰觸過費叔的右手——憑藉他的“臨境之術”,若費叔真是殺人兇手,他一定能從他的手上得到某些畫面資訊。
然而蒙猛達神不知鬼不覺的施了術,卻什麼也沒有“看”到——費叔的手粗糲、溫暖,卻也毫無新意——如同他這個人。
現在他明白了,全然地明白了。
費叔是左撇子。
所以,如果要捕捉“殺人資訊”,需要碰觸他“行兇”的那隻手才行——左手。
而蒙猛達顯然忽略了這個細節,不,應該說是費叔一直隱藏得很好。
細想起來,費叔日常總是習慣性將左手縮在袖袍裡負手而立,顯得沉穩持重,彼時只當是立其形象,而今才知他是真的“留了一手。”
……
費叔見蒙猛達眼中帶著“遺憾的精光”看向自己的左手,只怔了一瞬,便對他的心思瞭然於胸。
“呵,猛達啊,還是太年輕了。難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套我的話麼?”
“從你發現來人是我開始,從你嬉皮笑臉向我討茶喝、席地而坐開始,猛達啊,你顯出一副任我魚肉的模樣,無非是想盡可能獲悉一切罷了。”
“你依舊想著,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要把從我這裡得到的資訊帶給你那位司塵大人,我說的對嗎?”
“猛達啊,你心裡有半分對我這個費家異類的同情嗎?沒有。說來可悲,你心裡甚至沒有你自己,只有司塵府交給你的任務。”
費叔嘴角帶著薄薄一層譏諷,就近向著蒙猛達伸出了左手。
“想不想碰一下?”
“或者我應該這麼問——敢不敢?”
“猛達啊,你真的準備好接受你即將看到的一切了嗎?”
……
看著費叔主動伸過來的手,被戳穿所有心事的蒙猛達遲疑了,害怕即將看到的真相他無力承擔。
“我數三聲,三聲後自會收回手,而你再無機會。”
費叔眼中嘲諷褪去,
“三——”
“啪!”
蒙猛達毫不猶豫抓住了費叔的手。
.
“啪!”
一隻手突然向著藏在景嵐駐地附近、正在按計劃等待接應蒙猛達的丁鶴染肩上一拍,嚇得他沒差點原地變成竄天猴。
“怎麼是你!”
看清來人,丁鶴染暗驚,這人到底什麼來頭?他明明設定了焚望印,方圓十里內突然出現的活物都會預警,為何對此人毫無反應?!
“丁統領,你躲在這裡做什麼?”
來人一臉淡定,唯獨一雙眼似鷹似狼,充滿警覺。
“這話該我問你,你從哪裡冒出來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丁鶴染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周圍——其實根本不用看,他的焚望印根本沒可能消極怠工。
拍他肩膀的是花喆鏨,上界唯一的女將軍,也是長公主秦雪櫻的遠房表姐,更是本次術士定級試煉的境主府觀禮使。嗐,頭銜真多。
丁鶴染與她並不相熟,無非是聽宋微塵提了幾耳朵相親大會之種種,再加上試煉開賽那天在神女峰入口見過,倒也不算眼生。
見花喆鏨仍舊一臉看嫌疑人的眼神看著自己,丁鶴染毫不客氣對視回去,“怎麼,司塵府辦案,礙著花將軍的事了?”
“辦案?辦什麼案?”
“花將軍,既然是辦案,你是不是打聽得太多了?”丁鶴染似笑非笑語帶挑釁,“你這樣很可疑。”
“可疑?”
花喆鏨微微勾起了唇角,指了指丁鶴染身後不遠處一塊巨石,
“我在那裡少說也睡了兩個時辰,出來就看見你躲在這裡探頭探腦,不遠處就是景夫人的臨時駐地,你在偷看什麼?莫非是覬覦美色?丁統領,奉勸你說實話,否則,本將軍不介意以境主府觀禮代表的身份扭送你去見司塵大人。”
“覬覦你個姥姥的美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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