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話!儘量避開攻擊,讓我想想。”宋微塵打斷了小別致的話,努力想抓住腦內某個一閃而過的念頭。
是了!
她可能知道屍陀鬼王的攻擊方式了!
它本質上是一種意識怪物,攻擊方式和危害程度不取決於屍陀怙主自身或者咒死術的力量,而取決於被攻擊物件的想象力!換句話說,如果小別致壓根兒不知道什麼是“熵減攻擊”,屍陀怙主就不可能“生出”這樣的大招來對付它和宋微塵。
再換句話說,從第一次遭遇屍陀怙主開始,它所有的攻擊手段——那些黑蛇黑蜘蛛、地獄沼澤盛開的彼岸花,以及克蘇魯似的怪手怪眼,統統都來自宋微塵自己的想象——你恐懼什麼,我就顯化什麼來殺死你。
如果屍陀鬼王有戰鬥slogan,那必定是:我不製造死亡,我只是你想象出來的死亡的搬運工。.“小別致,我知道怎麼打贏它了!”
“弱化你的想象力!尤其不要想象關於我們的死亡場景!”
宋微塵越說眼睛越亮,這個推論一定沒錯!所以屍陀鬼王第一次出現時,是靠“她對死亡的恐懼”來捕捉和定位她的所在,當她心中的畏死感消失,屍陀怙主的“雷達”就失靈了,變得無法再鎖定她,她也因此脫身。
而第二次它再出現,宋微塵認為不怕死就不會死,所以擺出一副慷慨赴死的樣子——現在想來,這招之所以失敗,是因為她是“演”給自己看的不畏死,而非從心裡沒有恐懼——其實她一直在潛意識裡幻想自己的死亡可能性,而這正是屍陀鬼王殺死她的源動力。
所以要想贏它,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想,不要懼。
“小別致,入定,入定!腦袋放空,我們什麼都不要想它就拿咱沒招兒!”
……
“咳,大姐頭,來不及了……”
小肉豚鼠苦著一張臉,肉爪子指了指洞內的另一個方向,那是黑眼屍陀鬼王的所在。
“我剛才已經把熵熷攻擊的可能性在它身上想了一遍了……”
“?!!!!”
……
宋微塵突然開始後悔為什麼要蘊化出這隻肉豚鼠做自己的幻靈……造孽!
“咯咯,喀——”
詭異的骨頭轉動聲再次響起,宋微塵認命地看向聲音來源——不遠處,黑眼的屍陀怙主的下頜骨緩緩咧開,像是在笑,而它額間那空洞的眼窩深處分明也在醞釀著什麼。
果然,黑眼鬼王的眼窩深處同樣泛起一層層光波,不過是幽綠色的,攻擊手法與紅眼鬼王幾乎一致,小別致勉強帶著宋微塵躲了幾次,其中一輪光波在擴散過程中碰到了那隻被拆解的飛蛾,比先前更可怖的一幕出現了:
飛蛾被拆解的器官,那些中腸和馬氏管突然失控增生,扭曲膨脹成肉瘤狀叢集,而這層叢集的表面則滿是複眼、足肢與口器。
原本飛蛾的幾丁質外骨骼則長滿了神經索突觸,如同一塊活體電路板。
同時,更加詭異的因果倒錯產生了,飛蛾的網狀氣管發生木質化,向外延伸出無數藤蔓狀的排洩管,並在末端開花結果——透明的果實內包著無數微型的飛蛾胚胎。
而這些飛蛾胚胎“死亡”與“存活”狀態同時迭加,呈現出腐爛的蛆蟲與新生的幼蟲兩種形態,在同一個體上爭奪存在權。
這就是熵熷攻擊嗎?這場面已經不足以用驚懼和噁心來形容。
……
“小別致,你的想象力真髒啊……”
……
小肉豚鼠嘴巴張成一個“o”型,顯然它也看呆了,好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大姐頭,噁心歸噁心,這不正驗證了你的猜想嗎?屍陀怙主的攻擊手段源自它攻擊物件對死亡的恐懼和想象力。”
“不得不說,鼠鼠我呀真是一隻哲學思辨鼠呢!你看,多麼完美的對稱!”
“熵減攻擊是將生命合理解構,代表絕對秩序。”
“而商熷攻擊則是將生命注入混沌創造力,代表絕對失控。”
“二者一旦發生碰撞,生命就會在“過度解析”與“過度合成”的夾縫中,變成違反因果律的活體悖論。”
“哎呀呀,鼠鼠我感覺自己悟了呢!”
宋微塵抽了抽嘴角,這悟性屬實反人類,
“小別致啊,你悟得很好,下次別悟了。”
……
“大姐頭,怕是沒有下次了……你看……”
它怯唧唧地伸出兩隻肉爪分別指向兩端,不知何時,兩隻鬼王分別位移到了洞內一個相當刁鑽的位置,這個角度下,它們生出的漣漪光波可以互相輻射,互相覆蓋,意味著宋微塵和小肉豚鼠再也無處可逃,意味著他們馬上就會變成自己想象力的死亡-活體悖論。
“獻祭……獻祭……獻祭……獻祭……”
屍陀怙主的低吟因著特殊的角度生出無限回聲,和這些回聲同樣無限的,還有那血色和幽綠色的詭異光波,正一層層一圈圈向著宋微塵卷席!她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