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黛麗嘗試從愛麗絲的話裡獲取資訊,從先前的話來看,愚者先生疑似和阿蒙在一起了——甭管這件事聽起來多麼荒謬,看命運小姐的意思,恐怕實在接受不了,她可以考慮把愚者先生換成“世界”先生。……那其實也很難接受。
奧黛麗閉了閉眼,成為“觀眾”以來,她從來沒覺得平復心情是一件如此困難的事情,但她知道自己必須得說點或者做點什麼,於是她繼續努力,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良久的沉默後,她才對眼前的命運小姐問道:“那麼您一開始,是為什麼要同愚者先生說這件事呢?”
“呃……”愛麗絲忽然停住了,她意識到這是個沒辦法同奧黛麗解釋的問題,她不可能說起穿越,說起那本名叫《詭秘之主》的小說,說起記憶裡的宋姝。
宋姝啊……
愛麗絲忽然嘆了口氣,她轉頭告訴奧黛麗:“你就當……當那是一個預言。”
“既然是預言,您不是早該知道它會發生嗎?”奧黛麗又開口詢問道。
愛麗絲張了張口又閉上,她回想克萊恩在她面前說起阿蒙時的神情,語氣幽幽地道:
“在祂和我說這件事之前,我們還一起討論過,怎麼樣讓這個預言不要成真。”
“……”奧黛麗不說話了,她覺得自己有點理解命運小姐了,如果她知道“愚者”途徑序列8的魔藥名稱,她就會發現,命運小姐適合的也許不止有“挑釁者”魔藥。
她們在無言中對視,最後奧黛麗先開口,斟酌著說出了她的勸告:“命運小姐,既然愚者先生已經決定了,那您最好還是……”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愛麗絲,對上了愛麗絲滿是怨念的眼神,無論如何也沒能把最後的話說出口,只好改口道:
“那,那您打算阻攔這件事嗎?”
“我倒是想,”愛麗絲翻了個白眼,“祂連定婚戒指都戴上了。”
訂婚戒指……
奧黛麗覺得自己的三觀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她嘗試再次開口道:
“既然這樣,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您,您最好還是……”
她咬了咬牙,最後還是說出了口:“你最好還是想辦法儘快接受這件事……”
“我這不是想不出辦法嗎,”愛麗絲面無表情地看向她,“我要是能接受,要‘心理醫生’幹什麼?”
奧黛麗終於理解了自己存在的意義,她舒了一口氣,旋即又覺得事情不對,遲疑問道:“……我的安撫,對您能起到作用嗎?”
在給“世界”進行心理治療時,奧黛麗就察覺到了,自己當下的心理治療對天使及以上的影響已經逐漸減弱,而且,“世界”格爾曼·斯帕羅告訴她,如果對方的狀態不好,她甚至可能反過來被汙染……
愛麗絲顯然也知道這件事,她嘆了口氣答道:“如果我願意對你徹底放下心防,敞開我的精神體的話,那麼你的治療,大概還是能起到作用的。”
她看像奧黛麗,沒有明說,但此刻她話裡的意思已經非常明確了——她做不到對奧黛麗徹底放下心防。
於是奧黛麗也只好露出滿是歉意的神情,回答道:“命運小姐,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恐怕幫不上您。”
愛麗絲又嘆了一口氣。
奧黛麗什麼也沒說,她鼓起勇氣,安撫性地拍了拍愛麗絲,隨後試探道:
“那,命運小姐,您現在是打算……?”
“陪我待一會。”愛麗絲搖了搖手,隨後一個翻身,倒頭就睡。
奧黛麗懵了,她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花了十幾秒才認命,站起身來恢復現場,然後安靜看著。
等到檢查的女僕進來過四回,愛麗絲終於一下子驚醒,隨後猛地一個扭頭看向奧黛麗,奧黛麗下意識想問怎麼了,但神情卻忽然變得迷茫起來。
咦,怎麼說話來著?
這個再日常不過的本能動作,此刻竟成了絕無僅有的難題。
愛麗絲磨了磨牙,她的靈性散開,所能看見的區域裡,所有人都停了下來,有人在思考怎麼行走,有人在思考怎麼拿起一樣東西,有人在思考怎麼坐下,有人在思考怎麼站起……
這一刻,所有人彷彿都變成了什麼也不會做的白痴。
——愚者,在這一刻誕生了。
但愛麗絲卻一點也笑不出來,她記得很清楚,偉大的愚者先生在離開前,在去往霍納奇斯山脈主峰之前,還曾經告訴過她,他對愚弄歷史或者時間一點頭緒都沒有!
什麼?克萊恩直接強行聚合晉升了?放你媽的狗屁!他又不趕時間,怎麼可能做這麼冒險的事情!
愛麗絲咬牙切齒,想起了自己最開始聽見這個儀式時的疑惑。
——時間,歷史,勉勉強強都能算是“愚者”的權柄,那對“愚者”來說相當重要的權柄,命運,為什麼沒有出現在這個儀式裡呢?
該死的,這傻子的成神儀式就是愚弄命運!
她就是那個被愚弄的命運!這一刻,愛麗絲變得清醒極了,她從來沒有如此智慧過,克萊恩的一言一行被她從記憶里拉出來,包括幾次三番對“命運之輪”是否象徵命運的試探,也包括打探阿蒙和鋪墊性地提起阿蒙,她冷笑一聲,隨後轉頭望向奧黛麗,將她從剛才的狀態中拯救了出來。
奧黛麗恍惚間回過神來,她抬起頭,似有疑問,愛麗絲卻微笑著開口道:
“恭喜愚者先生吧。
“與阿蒙的相愛令祂補上了最後一塊拼圖,祂終於完成了復甦,回收了自己的全部力量。”
奧黛麗剛恢復正常思考功能的大腦又一次宕機了,她下意識張口問道:“與,與阿蒙的相愛?”
——這和愚者有什麼關係?“我早說過了啊,”愛麗絲淺笑道,“愚者嘛,就是傻子的意思,而愛情……愛情,會讓所有人變成蠢貨。”
她稍做停頓,隨後微笑道:“愚者先生,當然只有變成真正的傻子,才能恢復自己的力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