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即是龍人的神。
他們沒有國王,也不以血統劃分階級,甚至連國名都不存在。
將整個族群維繫在一起的,並非國籍,而是共同的信仰。
這是一種純粹的神權政體。
他們信奉的神真實不虛,只是如今,這位神祇已陷入了近乎永恆的沉眠。
龍人,其實是被神遺棄的子民。
但他們從未動搖。
每日三次,風雨無阻,虔誠地跪拜,向沉睡的神明獻上禱告。
他們祈求神祇安息,渴盼祂的眷顧,更堅信這暫時的休眠背後,必有其偉大的旨意。
在龍人眼中,王國的軍隊不過是“邊境守衛”。
而他們自己,則將這片土地的守護者尊稱為“異端審判官”。
需要說明的是,“審判官”與“裁判官”,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裁判官”負責對內,處置那些膽敢質疑龍神的同胞。
“審判官”則負責對外,處理一切與外族相關的事務。
對待同胞,龍人尚存一絲憐憫,會給予辯解的機會。
但外族不同。
凡不侍奉龍神者,皆為異端。等待他們的,只有裁決,沒有辯護。
***
“呼……願龍息今日依然庇佑吾等。”
異端審判官傑羅尼亞結束晚禱,手按胸口,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緩緩站起身,準備開始處理今天的事務。
外界對這片土地的看法,向來兩極分化。
有人嘲笑這裡是不毛的邊陲,也有人稱頌它是守護龍人最後的堅盾。
然而,事實遠沒有那麼極端。
“龍之邊界”既不艱苦,也談不上神聖。
它只有一個特點——
無聊。
是的,深入骨髓的無聊與空虛。
偶爾會有瘋瘋癲癲的人類或亡命之徒越過邊界,審判官們便拿這些人取樂,權當是枯燥生活裡的一點調劑。
但也僅此而已。
夕陽沉入地平線,夜幕降臨,又到了點亮燈火的時候。
傑羅尼亞以為,今天也會和往常一樣,在平淡中迎來結束。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內燈火隨之劇烈搖曳,將牆上的影子拉扯得張牙舞爪。
下一秒,房門被人猛地撞開,一個身影踉蹌著闖了進來。
來者是他的得力助手,代行者。
若是平時,這種無禮的舉動足以招來一頓嚴厲的呵斥。
但看清來人蒼白的臉色和驚恐的神情,傑羅尼亞便知事態緊急,決定先聽報告。
“審、審判官大人!”代行者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邊界……邊界有一個人類越過了圍欄!他打傷了我們兩名衛兵,正在朝腹地逃竄!”
“瘋子。”
傑羅尼亞心頭火起,區區一個人類,也敢在龍境放肆?
他一邊聽著後續的彙報,一邊大步流星地走著。
他重新戴上為禱告而摘下的頭盔,順手抄起了立在牆邊的巨大戰戟。
“萬幸,受傷的兩人中,有一個成功逃了回來。我們正在核實入侵者的樣貌和逃跑路線……”
“我親自去。”
傑羅尼亞打斷了代行者的話,徑直向審訊室走去。
審訊室的位置偏僻,遠離宿舍區。
那地方通常是用來拷問和戲耍抓來的人類,自然要和其他區域隔開。
龍人的嗅覺極為敏銳,若是宿舍附近沾染了人類的血腥和汙穢氣味,他們會難以忍受。
審訊室的鐵柵門被傑羅尼亞“哐當”一聲粗暴地推開。
裡面,一個龍人衛兵正瑟瑟發抖地站著,臉上寫滿了委屈與茫然,似乎還不明白自己為何被關了進來。
“說明情況。”
傑羅尼亞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那衛兵嚇得一個哆嗦,結結巴巴地開始敘述。
據他所說,先是來了一個自稱人類護衛隊長的傢伙,胡言亂語,說什麼他們計程車兵正在變成龍人。
緊接著,一個完全不像護衛隊成員的男人從後方殺出,一劍就劈開了圍欄,見人就砍。
他的描述顛三倒四,毫無邏輯,聽得傑羅尼亞一陣頭痛,但總算拼湊出了事情的大致經過。
“傷勢如何?”傑羅尼亞轉向一旁正在為傷員包紮的祭司。
“傷口看著多,但都不致命。”祭司回答道,“看來那個人類的實力也不過如此。”
“……是嗎。”
傑羅尼亞心中莫名閃過一絲不安,但他很快將這絲情緒壓了下去。
當務之急,是抓住那個入侵的人類。
若是讓他逃入腹地,不僅搜捕難度大增,自己也難逃責罰。
“好吧,首先……”
他剛要對跟來的代行者下達命令。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噗通”一聲重物墜地的悶響。
祭司以為是自己種的果子熟透掉下來了。
但身為異端審判官的傑羅尼亞,卻在瞬間握緊了戰戟。
那絕不是果子落地的聲音!
“哨兵?”
他試探著呼喚守在門外的衛兵。
回應他的,只有夜風吹過的呼嘯,以及燈火搖曳的幢幢鬼影。
“哨兵?!”
他再次高聲呼喚。
這一次,回應他的是一聲清脆的“咔嚓”輕響,像是骨頭被折斷的聲音。
傑羅尼亞臉色一變,立刻抬手,制止了正要拔出武器衝出去的代行者。
情況不對。
敵人既然就在門外,遲早會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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